第700章改觀

  讀書人都是很注重面子的，在一個人跟前丟面子和在很多人跟前丟面子兩者之間，歐公子最終還是決定在一個人跟前丟面子，所以陳家吃晚飯的時候，歐公子就帶著厚禮很是恭敬的上門了。

  他先是跟陳茂見禮過後，就很是恭敬的跟陳瑾道歉，說是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就妄言，陳瑾也大方的原諒了他，收下了他的禮，表示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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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公子來道歉，是誠心的，今日他就被陳瑾的才華所折服了。

  但還是擔心陳瑾會刁難他，畢竟他今日開口說了幾句話，陳瑾可並沒有給他留半分情面，就讓陳瑾在他心中有了一個不好惹的形象。

  但他一開口陳瑾就原諒了，這讓歐公子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又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覺得那難為情的請教，一時間竟然也覺得不怎麼難為情了。

  請教比自己厲害的人問題，這哪裡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呢？

  他誠心請教，陳瑾當然也不會不教，但這會兒大家還在用飯，陳瑾就邀請他一道用膳。

  歐公子原本就沒有用晚膳，陳瑾家中因為有老人，所以用晚膳的時間偏早，早些用了晚膳，幾個老年人趁著天還亮著，走走路，消消食就正好。

  陳瑾一邀請他客套了幾句之後也就答應了，等坐下用了幾筷子飯菜之後就發現陳家的飯菜竟然很好吃，不比酒樓裡頭的差了。

  都說陳家是從陳茂這一代才起來的，但陳家這飯桌上的菜色那叫一個豐盛，海鮮、野味兒、平菇、芹菜這些新鮮的蔬菜，還有常規的雞鴨魚肉。

  每道菜都很好吃，等歐公子放下筷子，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吃了兩碗飯，他汗顏極了。

  沒辦法，陳家的米飯也很好吃啊，是最貴的香米。

  這些在外人手中貴且不好買的東西，在陳家就是算不得什麼的，這些青菜什麼的是陳婆子和陳長壽老兩口自己種的，雖然住在城裡頭但二老還是讓陳茂給他們在後院偏僻的位置留了幾塊地的。

  二老有事沒事兒就會去拾掇拾掇，種種菜，這些菜的種子本來就都是李瑞「發現」然後給到陳家的人種出來的，所以陳家要種些稀奇的菜也不是什麼苦難的事情。

  海鮮的乾貨這些，這條線本來就是李瑞跟何家的人一起搞的，所以他們要吃這些也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至於香米，這個品種的米也是李瑞「發現」的，不過這會兒嘉慶府這些地方還很難買，因為這香米也是李瑞在西北那邊去了之後才開始種的。

  京城都不是很好買到這香米，更別說其他地方了。

  不過歐公子家中條件可以，所以他有幸吃過兩次。

  他見陳家這香米飯都是桶裝的，覺得那叫一個奢侈啊！

  誰再跟他說陳家根基淺薄，陳家是新貴，他絕對不承認了。

  老牌世家和新貴的區別是什麼，那就是資源的問題，新貴大多都是獨木難支，看似茂盛實則根基不行，老牌世家是便是枝繁葉茂，但也根深蒂固，有些即便是枝葉稀疏了，但那根基也是肥大的。

  課程加這日子，比那些老牌世家過得好多了吧！

  讀書求學的資源有。

  稀缺的東西的資源也有。

  聖寵有。

  名聲有。

  銀錢有。

  神醫也有。

  這一頓飯下來，竟然直叫歐公子對陳家吃出了一種敬畏感，覺得自己先前的發言著實可笑至極，又對陳瑾的大度再次覺得慶幸，在請教陳瑾的時候就更加的虔誠用心了。

  他實際上並不是什麼蠢人，也是有一些學問的，只是被家中護得太好，樣的過於天真了，所以當自己醒悟過來之後，在陳瑾的指點下，教程大綱那些都是有的，他對明天講學的事情心裡也就有底了。

  若非是看著時間晚了，他都是捨不得走的。

  回去的路上，歐公子想著以後一定要多多跟陳瑾來往和接觸，更是把那些文會什麼的都推辭了，想著明日上課過後，再跟陳瑾申請一下他想留著多呆一些時間。

  左右現在回去過年也早，回書院學習的東西也就那些樣子了，還不如留在這裡有什麼疑問就可以跟陳瑾討教。

  陳大人看著也很好相處，若是實在有不懂的，還可以厚著臉皮問陳大人討教。

  陳大人自己是狀元，所培養出來的駙馬也是狀元吶。

  雖然駙馬是拜入范大人門下的，但歐公子覺得這裡頭陳茂的功勞應該要比范理的大。

  李長明一個農家小子成為了狀元，然後又被點為了駙馬，這樣的走上人生巔峰的經歷，自然會被很多人傳道的，他的成長經歷這些大家都是清楚的。

  而且李長明從來沒有遮掩過陳家對他的幫扶之恩，所以歐公子清楚的知道，李長明在拜范理衛師之前，實際上就已經以頭名的成績成為了秀才。

  歐公子要申請多上課，陳瑾自然不會阻攔，有白工不要白不要，歐公子和羊蛋兒可以給嘉慶府這些剛來聽課的人講最基礎的，陳瑾就有了時間去給一路從其他地方跟過來的人講課了。

  先前跟歐公子混在一起的那些人，有些見歐公子如此，問過歐公子之後也就想要來講課，陳瑾簡單的教考過後就讓那二人也可以來講課，於是就讓羊蛋兒跟他們四人排了排課。

  有些沒有想著要來講課的，看到歐公子他們跟陳瑾他們混在一起，還偶爾去陳家做客，就有些人忍不住開始酸了，說歐公子他們為了巴結知府大人無所不用其極，有損文人風骨什麼的。

  歐公子最開始還很生氣，聽到之後還會與那些人爭論，但時間一長他也就懶得搭理那些人了，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日子就在書院的火紅中迎來了放榜的日子，陳瑾毫無懸念的拿到了解元。

  因為陳茂是知府，當然有不少的人說陳瑾這個解元是有水分的，且也因為陳瑾的風頭太盛，把原本的屬於鄉試的關注吸引了很多過去，讓他們這些原本應該備受關注的讀書人反而沒有那麼受關注了。

  所以有很多人說陳瑾名不副實的。

  但這些話在陳瑾的文章被張貼出來之後就沒有人再好意思說這個話了。

  甚至那些先前跳得最高的人，再看到陳瑾的文章過後都趕忙收拾包袱卷離開了嘉慶府，唯恐被旁人用那種饒有興致、意味深長或者鄙夷的表情看著。

  陳瑾得了解元，羊蛋兒也考得不錯，考了個十八，歐公子也中了，掛了個中間的位置。

  原本高中之後，歐公子就應該回家報喜的，但他只是讓自己身邊的小廝回去報喜，自己反倒是在這邊租了個房子，說要在這邊跟陳瑾一起結伴去京城參加來年的會試。

  被人的事情，陳瑾不會去干預，歐公子想要如何就如何，只要別影響他就好了。

  所以歐公子就這麼留下來了。

  羊蛋也只是差人回京城和余田村那邊報喜，然後也留在了嘉慶府這邊，他還不知道二奶奶身體的問題，陳瑾他們唯恐影響了他考試，所以都沒有告訴他。

  但二奶奶這個情況，李瑞也不知道她年後能堅持太長時間，他們給余田村那邊去信，問了他們對這個事情是怎麼想的，是現在告訴羊蛋，讓羊蛋自己心裡有個底，還是什麼都不跟羊蛋說，賭一把，看二奶奶能不能熬過羊蛋兒會試結束。

  余田村那邊合計了一番之後送信上來，說還是提前告訴羊蛋一番好。

  提前說了，羊蛋固然會傷心，但大家還在一起，還有時間可以調節自己的心情，但怕就怕羊蛋要去考試的時候，二奶奶身子不好了。

  所以陳瑾就折了個實際，單獨拉了羊蛋兒在外面，跟他說了二奶奶的事情，羊蛋聽了之後哭得不行。

  他離開家中的時間還很小，跟二奶奶甚至他自己的親爹娘相處的時間都不長，更多的還是跟他大伯，還有陳婆子他們接觸的時間長，但這會兒陳瑾這般一說，幼年的時候在余田村，跟父母奶奶在一起的時光好像一下子就出現在腦子裡了。

  他能感覺到奶奶對他的疼愛，他想起了奶奶送別他們的前一晚偷偷的哭了一晚，想起了奶奶送他們離開的時候，挨個兒抱了他們，讓他們都要好好的。

  他知道奶奶很捨不得他們，可即便捨不得也沒有自私的把他們留在身邊，而是更加希望他們能夠過得好，能夠前程似錦。

  將一大家子都拉扯出來的三奶奶是偉大的，他奶奶何嘗不偉大了呢？

  三奶奶一家團結，他們又何嘗不是呢？

  而且他們家兄弟多，如今都四散天涯，現在想想當年在余田村的那一別，竟然是家裡所有人最整齊的時候了。

  羊蛋哭得不能自已。

  陳瑾意思眼眶發紅，忍不住落淚。

  他們家跟二奶奶家親如一家，所以這個事情他也是很難過的。

  可生老病死，無人能逃脫，他不知道如何安撫讓羊蛋兒不要難過，只是到：「這些日子你除了看書之餘，就好好的陪一陪二奶奶，或者旁敲側擊的問一問她有沒有什麼願望，若是有的，咱們都儘量幫她實現。」

  羊蛋泣不成聲的道：「都不用問我就知道，奶奶肯定是想看到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就一家人，所有人都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吃個飯，肯定也想看到我們所有人都成親，都兒孫滿堂。」

  陳瑾想了想道：「看著你們所有人都成親這怕是不怎麼可能了，但若是讓一家人都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吃個飯，倒是可以的。」

  「要過年了，二蛋那邊你可以去信問一問他那邊能不能休假，還有邊關那邊也寫信去問一問，其餘的蛋兒手上的事情都靈活，應該是可以回來的。」

  羊蛋覺得陳瑾說得對，於是抹了抹眼淚道：「我這就回去寫。」

  陳瑾攔住了他：「不急於一時，你好好調節一下自己的心情，去洗把臉，不要讓二奶奶看出什麼異樣來。」

  羊蛋點了點頭，突然抱住陳瑾：「阿瑾哥哥，多謝你，多謝你和瑞寶嫂嫂，還有三叔三嬸，三奶奶三爺爺，為了我們家裡的老老少少如此的勞心。」

  陳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咱們是一家人，不說這些。」

  羊蛋點了點頭，在京城長大的他卻是深知，很多一家人都沒辦法跟他們這兩家人這樣團結和樂的。

  可兩家人能夠如此的團結，固然是因為他們下面的兄弟姐妹們關係很好，大家都很好。

  更多的卻是奶奶和三奶奶努力的結果。

  可是這麼好的奶奶……

  三奶奶如今看著也不在年輕了。

  羊蛋兒這一下才發現，家裡的老人好像突然就老了。

  三奶奶也不是那個再莊子上拿著鞋子追著清蓮攆著打的，身手矯健的老太太了。

  兄弟兩個一起回去，李瑞拉了陳瑾在一邊小聲問：「怎麼樣，說了嗎？」

  陳瑾點頭。

  李瑞嘆息了一聲，心中也有些難過。

  陳瑾也是跟著嘆息了一聲，但二人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因為外面在喊他們去吃飯了。

  羊蛋用過晚飯之後就給他的哥哥們都寫了信過去，把二奶奶的情況說了，又回憶了一番這些年二奶奶在家中的不容易，他們在京城不能掙錢之前都是二奶奶他們在家中掙錢支應的。

  當年來京城，是如何才能來的種種。

  其實都不用羊蛋兒說這些的，年紀最小的羊蛋兒記得這些，年紀更長的二蛋他們肯定是記得更加清楚的啊！

  除了個豬蛋在家中的時間長一些，陪著二奶奶的時間長一些，其餘的蛋兒，尤其是二房三房的蛋兒，他們不僅僅是跟爺爺奶奶相處的時間少，跟自己的爹娘相處的時間都少。

  以前是要學本事，可如今都大了，他們也覺得應該回來陪伴一下老人的。

  於是都給羊蛋兒寫了回信。

  二蛋那邊要協調時間回來雖然困難一些，而且他一年前也回來過一趟，但他還是提前把假期支取了一些出來，說要帶著妻兒回來。

  收到了哥哥們的回信，羊蛋才開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