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女子亦可

  不等細看，孫媽媽已經端了熱氣騰騰的茶水和兩盤茶點上來，笑呵呵同陸雪染道：「方才老太太房中有了動靜，說是老太太已經醒了，如今正在更衣。」

  陸雪染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那我一會兒再去給祖母請安。」

  孫媽媽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連忙點頭朝老太太房中走去：「好，老奴這就去伺候老太太更衣，還請大小姐稍等片刻。」

  上次陸雪染救了陸老夫人後，孫媽媽便知道這位大小姐跟以往不一樣了，仿佛換了個人似的，不過這樣也好，總比以往依附柳氏母女好的多。

  茶葉的香氣瀰漫整個廂房，陸雪染走過去端起茶杯嗅了嗅，清香撲鼻，帶著濃濃的植物香氣，她倒也不急，略微品了品，又拿起一塊茶點嘗了兩口，孫媽媽這才過來請她去老太太房中。

  上一次的毒傷了老太太的元氣，她近日又操勞，即使氣勢還在，老太太的臉色顯得蠟黃，整個人也不如以往精神矍鑠，看來還得好生調養才是。

  「孫女給祖母請安。」陸雪染畢恭畢敬行了個禮。

  陸老太太笑吟吟望著她，招了招手示意道：「坐下吧，你侍弄花草侍弄的很好，這盆茉莉修剪之後香味更盛，花也不會被葉子擋了光彩，是個心思奇巧的。」

  

  剛才送來的茉莉花正擺在陸老夫人床頭的雕花四角方凳上，茉莉花的味道隨著微風飄過來，老太太房裡地龍燒的旺，正好適合茉莉花生長。

  「祖母喜歡就好。方才在西廂房裡看見牆上的畫，雪染很喜歡。」她若有所思道。

  陸老夫人面上微微一怔，隨即又是和藹的笑，柔聲問道：「你可知畫上的人是誰？為何偏生喜歡那樣的畫兒?」

  在丞相府，甚至大盛朝，女孩子只要會侍弄花草，出身好些，便能嫁個合適的人家，到了人家侍弄翁姑，孝順公婆，再添些兒子，一生就算順遂和滿，因此房中掛的也往往是祈求夫妻順遂家庭美滿的畫兒。

  而那副畫，不是陸老夫人掛的。

  陸雪染卻不知老夫人的用意，只是微微頷首道：「孫女淺薄，只知道畫上的人是秦良玉，看了題注說是一位女將軍，所以喜歡。」

  陸老夫人微微揚眉：「這是什麼道理?」

  陸雪染起身，又行了個禮，一雙眼睛燦若星辰，望著老夫人緩緩道：「天底下向來都是男子科考入仕，征戰沙場，我從未想過女子也可做將軍，孫女雖然愚笨，但心裡想著，也許男子可以做的事，女子亦可，因此喜歡。」

  她不卑不亢，一字一頓地說了清楚。

  陸老夫人望著她說話時眼中散發出的閃閃星光，記憶中的形象和她重合，老夫人眼眶一紅，幾乎要落下淚來，她趕緊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乾咳一聲道：「既然你喜歡便拿去吧，只是，莫要忘了你方才說的話。」

  男子可以，女子亦可。

  這番話陸老夫人也曾聽一個人說過。

  陸雪染看著陸老夫人微紅的眼眶有些不解，但也只是側身行了個禮，道了一聲：「多謝祖母。」

  一旁的孫媽媽見老夫人這般舉動，更是驚得睜大了眼睛，那副畫可是……

  說了這會子話，陸雪染才想起柳氏和陸雨知的事還沒來得及說，她便起身準備開口，卻不想老夫人先起身道：「今日我也累了，你回去吧，我雖然年紀大了，卻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老婆子我還清醒著哩!」

  老夫人緩緩朝房中走，眼淚順著蒼老的滿是斑痕的臉頰落下，她眼中悲傷難解，只剩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