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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留鄉亭

2024-05-14 14:42:25 作者: 悟空嚼糖

  王葛將兩世的職業假笑經驗發揮到了極致:「護目用。有時專注制器,很累眼。」

  王恬把寬布帶往眼上一蒙:「是這樣嗎?咦?還有四個布鼻,我知道了,是用來穿繩的。」

  「嗯,是。」

  行囊那邊還掉出一個,司馬沖拿著過來,一邊彈掉沾的土,每彈一下,王葛的牙都暗暗搓一下。同樣的,他把布條往眼上一蒙:「白天睡不著也能用,寬度、長度都剛好。」

  王葛心中有個小王葛不斷捶自己胸膛,餘光察覺桓真在盯布條,她索性道:「郎君們喜歡,就拿去用。」

  桓真果然問:「那你還夠用麼?」

  王葛維持著假笑望向他:「夠。」

  已經這樣了,不如大大方方,一人送一個。

  

  屋舍的裡間堆滿雜物,跺死兩隻鼠後,裡屋被司馬沖和王恬鬧騰的全是塵土味。

  桓真去找亭驛,扛回來一床被子、兩捆稻草。「確實又有傷兵來望月亭,被褥、草蓆都得留給傷兵用。」

  王葛把草鋪平在地上,說道:「有乾草就很好了。」

  被子也少,桓真和王恬湊合蓋一床。明天得早趕路,王葛鋪好草,三個少年回外屋躺下。兩個屋是用草帘子隔開的,草簾只有半截,跟沒有差不多。不過出門在外,幾人年紀也都小,沒必要忌諱啥。

  桓真並不因周圍住滿了兵就放鬆警惕,外屋門被他留了條縫。他提出件事商議,聲音稍高,讓王葛也能聽清:「明天我們過江後,還要路過三岔亭,照這種情形,路途肯定擁擠不好行,江船或許也都征成戰船。我建議勿等早食了,寅正就出發,如何?」

  倘若他猜的對,戰場在蕭山,那富春江就是雙方的水路樞紐。三岔亭的位置也特殊,在吳興郡內,北接新安郡與吳郡,東靠江河,若別郡往會稽郡輸送兵力,一定會爭奪三岔亭和富春江兩岸。

  王恬:「我聽桓阿兄的。」

  司馬沖:「嗯。」

  王葛:「我也沒問題。」連日騎馬,身體怎可能沒問題,但她拼的是自己的前程,只要死不了,就必須克服!

  說是寅正出發,但四人寅初就都準備好。因為要減輕馬匹負重,每個人的行囊都很簡單,王葛盛刀具的篋笥頗沉,由桓真背負。去馬廄,棚內的馬都滿了,他們的四匹坐騎挨著,都還算精神,共用的食槽內有未吃完的草料,桓真吹亮火摺子照,水槽內的水也不髒,可見亭驛並未因戰馬增多疏忽照料。

  馬蹄急促,星光斜鋪,壓低至前路的盡頭。

  「駕!」

  又出發了。

  《漢書地理志》中,關於蕭山的記載為:餘暨,蕭山,潘水所出,東入海,莽曰餘衍。

  經桓真解釋,王葛知曉其意為:蕭山在會稽郡的餘暨縣境內,潘水從蕭山流出,由東入海,到了莽朝時,餘暨縣改名為餘衍縣。

  餘暨縣也好,或餘衍,都成為歷史,在吳國黃龍元年,又改為永興縣,此後一直未改。

  王葛很喜歡聽這些地理知識,地理中包含著歷史變遷。虎頭和她說了,清河莊就請了一位講解《地理志》的紀夫子,本來講幾次學就要離開的,結果學童們齊齊拜倒在紀夫子精舍前,感動了夫子,才多挽留一段時日。

  「桓郎君是將《地理志》通篇背下來了麼?」

  「對。這次去玄菟郡是絕好機會,可將山水一一對照。」

  「若有閒時,我能向郎君請教《地理志》麼?」

  「可。」

  王葛開懷不已,當身處實際地域中,自身只感渺小,是很難將路過的郡縣、山水,跟前世學到的地理知識重疊掛鉤的,何況她地理、歷史都不好。

  馬不能持續快跑,天大亮後,四人到達野亭「留鄉亭」。馬補充草料,四人一邊看亭吏忙活,一邊商議接下來的線路。

  儘管線路是早定好的,但每行一處,必須由上段路線實際所遇總結經驗,看需不需要調整後面的路,跟不能紙上談兵是一個道理。

  確實如桓真預料,天初亮時,官道上就有運送物資的車往望山亭方向駛,又行了一段路後,便遇到徒步的兵卒了。四人得時時讓道而行,遇到大量步兵時,儘管對方也有認為他們四個有急事先行讓道的,但他們豈能不管不顧縱馬而過,揚起塵土嗆那些保家衛國的勇士。

  一點點的耽誤,現在是比最開始的計劃提前一時辰到了留鄉亭,但再耽誤下去,甚至渡江時難尋船,說不定天黑前到不了三岔亭。

  桓真低聲道:「大量兵卒返回郡地,我觀察他們神色,除傷重者,不見頹喪。這是好兆頭。」

  司馬沖:「戰爭要結束了?」

  王恬:「這有什麼稀奇,逆賊全都不經打!」

  這時亭吏從馬廄出來,四人息聲。亭吏問:「諸亭佐,路上可要帶些草料?」

  司馬沖、王恬異口同聲:「帶。」

  桓真朝二人壓手,問亭吏:「要錢麼?」

  亭吏「嘿」聲一笑,說道:「一捆草料一升谷糧,你們應該沒帶谷糧,七……六個錢也行。」

  桓真冷臉:「你為維持生活,賣草料可以。但一捆茅草竟敢賣一升糧,貪心過了!且按市價,新糧是五個錢一升,到你這裡變成七個錢一升,我勸你別耍小聰明,搭上命!」

  亭吏滿臉委屈和作難:「你們路上應該看到了,打仗了,好馬離不開好草料,此時外頭的草料肆還不知啥情況。聽說糧商各個害怕,周圍鄉里的糧肆關了一大半哪。我也是為你們好,怕前頭路上更貴才好心問你們。唉,算了算了,當我沒提。」

  王恬問桓真:「我找亭長告發這豎夫吧?」

  亭吏氣得滿臉通紅,豎子講話不知遮掩,他都聽到了。

  司馬沖:「告發無用,你看他懼怕麼?」

  王恬:「他和亭長一夥的?」

  亭吏腳歪,差點絆倒自己。

  王恬更惱:「瞧!他都不解釋!」

  亭吏回身。

  司馬沖:「解釋更顯心虛。」

  亭吏推起糞車急走……就不該多嘴問這伙窮吏。

  「哪去?」王恬揮棍喝住此人:「茅房在哪?」

  「隨處溺。我沒扯謊,真隨處溺,不然就得走到亭署那。」他往北使勁點嗒手指,憋著怒火道:「草料已經放在槽內了,我還得清理別處的馬廄,你們自行牽馬離去。」

  當亭吏返回這裡後,氣得破口大罵,棚後頭多了三坨糞不說,土牆上還被刻了三個大字,他找識字的人來看,這三個字是:隨、處、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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