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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不知,何方,尋人

2024-05-14 14:42:05 作者: 悟空嚼糖

  王蓬害怕不接食盒會挨揍,撅著嘴提過來,那娘子走之前,瞪著送鴨蛋的郎君,把對方嚇得先跑了。

  王葛基本看明白了,不喜這娘子,直爽跟霸道是兩碼事。不過她是晚輩,這種事不能主動多嘴,她暗暗觀察大父母、二叔的反應。

  打開食盒,裡面有兩種醃蘿蔔,一種是拌著胡麻的蘿蔔條,一種是過了遍鹽水的清爽蘿蔔塊。

  王翁發話:「吃吧。晚食時,烙些新麥餅還禮。」新麥面是估算著阿葛快歸家前磨的,磨了好幾遍。

  單從回吃食,王葛看不透大父什麼想法。大母沒有笑,答應的快,證明那娘子不是頭回送吃食了,恐怕回回都難拒,就只能次次烹更好的食物還禮。

  整頓飯,二叔、阿菽一口蘿蔔都沒吃。

  飯後,阿蓬悄悄說,送鴨蛋的郎君有個守寡兩年的阿妹,送蘿蔔的娘子守寡三年。

  

  王荇不常回家,一邊好奇聽,一邊心虛的轉頭瞧二叔。王葛沒讓阿蓬說下去,不能讓小孩子養成嚼長輩閒話的習慣。

  未初,老兩口推著獨輪車匆匆出門,馬廄也遷到豬圈那邊了,王禾負責遛馬、巡更後,王翁、賈嫗就把打掃馬廄的活一起擔負。

  王二郎去亭庖廚做魚醬,王菽去磨麥場編草鞋,王竹、王蓬去荒地拔草根。再過一段時間地就凍硬了,孩童每天都約著清理碎石、拔草,方便長輩們翻土。

  變化真大呀。

  「都有磨麥場了?」王葛編著草蓆,讓阿父在旁邊坐著就行。

  王大郎被太陽曬的暖洋洋,么女給他捶背,虎頭把水端到他手邊,他解釋道:「總共開了不到百畝荒,麥的收成,唉。」是有磨麥場,不是葦亭種的。開荒難啊,一是茅草、蘆葦密集、草根深,二是土壤不利糧苗生長。

  王艾:「嘖嘖,穗都是癟的。」

  王葛失笑,一聽么妹語氣,就知道學的大母。

  王大郎繼續說:「鄉鎮有兩個糧肆,把磨麥的活給咱們葦亭了。程求盜找石匠制了一大磨、一小磨,糧肆讓磨三遍,咱葦亭每回都多磨一遍。每磨一斗,給一升陳谷糧。」

  谷糧間有縫隙,肯定不如給麥面實惠。

  「那魚醬呢?」王葛問。

  「阿禾和石鼓吏去野山河捕的魚。你們二叔不嫌魚醬腥,只要回來葦亭,就去庖廚制魚醬。魚醬換來的谷糧是亭署的,六十以上的老者,每月可去亭署領二升陳谷糧。」

  王葛姊弟倆互視,二叔真強,數月前的魚案,他可是知道的呀。

  她再問:「阿竹常住這裡了?」

  「嗯。」王大郎生怕么女逐漸懂事,多心,不讓這孩子捶背,攬她在懷後,才道:「阿竹還小,只能勞你二叔兩頭跑。你回來的巧,你二叔知道虎頭月底歸家,所以提前伐薪,把佃戶的糧也都拉到山上,在這呆個四五天再回去。」

  王荇見縫插針道:「阿姊,明天我就得回清河莊。」

  「阿姊送你。」

  「真的?」王荇的鬱悶一掃而空,拉上王艾,「走,識字去。」

  兩個小傢伙走開後,王大郎重提王竹:「阿竹改好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我們跟他已經分戶,只要他真心孝順大父母,別的我不管。」她可沒那麼大度,就連王禾,她都一直不冷不熱的,何況王竹呢。「山上那兩戶人家還行吧?」

  「你二叔誇他們勤快,你離家這幾個月,每戶又多開了一畝荒地。」

  「那……王三呢?」

  王大郎笑容一僵,知道女兒肯定要問的,如實告訴她:「已經轉去縣獄了,走之前,你大母給他縫了寒衣寒鞋,托程求盜送去的。」

  王葛放心了,轉縣獄後,再見更難,大父母不願見王三,也沒讓王竹去見,對王三是徹底灰心了。

  王荇忘了件事,又回來。「阿姊,桓阿兄、王郎君都考過了麼?他們當上准護軍了嗎?」

  「沒當上。」

  「哦,那就……啥?」

  啥?王大郎剛飲口水,險些被嗆,趕忙問:「咋回事?桓郎君這麼有本事,被誰打敗了麼?我記得,他在鄉兵比武中得了首名啊。」

  王荇也急問:「桓阿兄都考不上,誰能考上?」

  王葛張了張嘴,這咋說。

  被誰打敗?被我。

  誰考上?整個會稽郡的勇夫都沒考上。

  申初後,王葛睏乏,剛躺下就睡著了。這一覺,像是要把匠考期間、路途中缺的睡眠都補回來。見她睡得太沉,晚食時,家人沒叫她。

  夢裡鼓聲疊疊,灰霧從頭頂壓下,像瓮一樣把她罩得窒息而煩躁,仿佛回到前世的王南行,身軀癱瘓,四肢明明還在卻動不了,它們多可惡啊,不屬於她了,又賴著不脫離她。

  咚。

  唯有響起鼓音時,禁錮之霧才鬆動。她沿著霧間的縫隙走,兩旁的霧牆拱出一道道人影,是勇夫攀爬荊棘坡的朦朧景象。

  霧影蠕動中,伴隨「殺」聲。

  細聽,有個慘叫聲最清晰:「匈奴人來了……快跑快跑!」

  「來不及……匈奴人放火燒山……」

  不對!慘叫聲怎麼像二叔?

  咚。

  鼓音把霧影、殺音全都驅逐。霧升騰,虹吸般重歸天際,一個架著圓鼓的正方亭子出現在虛空前方,鼓前,一黑衣郎君背對而立。

  王葛每靠近他一步,他、鼓、亭都同時放大。

  她不想步步仰望,就停下問:「你是誰?」

  「我是誰?」

  他們的話重疊在一起,快慢一致。

  區別的是,王葛在夢裡還是發不出聲音。她雖能清晰聽到對方的疑惑,但黑衣郎君負手踱步,不像故意無視她,更像是跟她處在兩個空間,根本看不見她。

  對方重新背對她停在鼓前,又開始自語,句句加重。

  「林下。」

  「南行。」

  「不知,何方,尋人?」

  瞬間的失重感令王葛睜開眼,夢醒。

  雞鳴聲遠遠近近,還有狗吠聲。以前葦亭沒人養狗,變化真是多啊。

  她一起,大母也醒了。「虎寶,幹啥?快躺著。」

  王葛沒讓大母起,今天虎頭得回清河莊,她要給阿弟煮新花樣的索餅,也就是前世的拉麵。

  半個時辰後,王葛添水、重新揉面,改回烙餅。原來拉麵不好拉啊,一扯就斷。

  亭庖廚,王恬順著香味而來,難怪一醒就看不見桓阿兄了,竟在煮索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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