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小匠娘害我
2024-05-14 14:40:45
作者: 悟空嚼糖
齊短人佯裝吃餅,擋著自己的惡臉,先模仿老翁的胸有成竹:「咱們按領鴨人指的路,正好是去郡武比考場。」
緊接著,他怪笑嘲諷:「哈,哼,此處是郡武比考場?你以後莫叫多智翁了,改叫失智翁。」
練武之人耳力好。齊短人聲低,周圍微有嘈雜,老翁還是聽得很清楚。「休說無用的話。你回來!」
「怎麼,還要再聽你的?趕緊折回去,耗不了太長時間。」
「折回去找死?」隨周圍愈靜,老翁拽著齊短人走離人群,蹲下身。落在旁人眼裡,只以為孫兒跟老人鬧彆扭。「現在想來,那壯漢不對勁,很不對勁!倘若他是郡兵呢?郡武比考場會不會已經布下網,等你我入網?早死是蠢夫,這話是你說的吧?」
齊短人眉目倒豎,更醜惡。
老翁繼續勸:「不如在這裡呆著,等那邊鬆懈了,天黑再過去。」
「也好。我剛才瞧上了個小匠娘,警告你別攔我,否則我先宰了你。」
老翁氣憤,知道齊短人的惡癖又犯了,趕忙跟上。
齊短人臂力強,輕輕鬆鬆將人群撥拉開,扒在木籬笆上。此位置距離那小匠娘最近,瞧她,多細的腰身啊,他此生最稀罕這種半大女娘。可惜一個個死那麼快,這次若能活著逃離,擄個小匠娘走,哈哈……
齊短人越想越激動,力道失控,一下把籬笆木板掰折!四處都有游徼,他怕惹游徼懷疑,又突然「急中生智」,尋思鬧出動靜,或許能讓小匠娘回頭,就揪住兩邊百姓、同時腳勾後頭的人,就這樣,數人一起壓倒了木板子。
附近的游徼過來訓斥眾人,讓他們全都退後,不能再靠著籬笆。
這時王葛剛隔好了「抄」器,聽到人群驟然驚呼,果然回頭打量。也是她眼力好,隔著兩丈距離,看到了剛爬起來、用餅擋臉的、一個很奇怪的矮人。
第一感覺,不像孩童!此人舉止鬼祟,頭頂分梳兩條大弧辮,刻意用餅擋著大半張臉孔,很凸的顴骨處比正常人紅多了,應是塗有胭脂。
第二感覺,熟悉!兩條辮、胭脂凸臉、短身材,種種特徵怎麼那麼像……左夫子講的一個匪?
夫子講《廣雅》釋詁篇時,對「侏」字的解釋為:短也。侏儒,短人也。
在謝氏上學的好處就是,通常一個字、一個詞,夫子會以各種方法不斷加深學童的印象。由「侏」的講解,到「侏儒」,到吳興郡有名的侏儒匪「齊短人」,再到「齊短人」的搭檔「多智蟲」,再到各州郡有名的通緝盜匪。講的過程中,左夫子展示了諸惡人的畫像。總之,當時一個釋「侏」,給王葛這些學童講了一上午。
言歸正傳。
齊短人眼力更好,計策成了!小匠娘果然偷偷瞧他,緣分啊!他挑眉,舔著餅邊,倒是警覺,仍只露一半五官,沖王葛綻放笑容。
王葛轉回身,毛骨悚然。
巡吏走到她跟前了,王葛舉手。
考試過程中,允許考生有疑問。巡吏問:「何事?」
王葛指「升」器底部。巡吏蹲下,她立即小聲先揀重點說:「吏切莫往我身後看,我發現一侏儒,太像通緝盜匪『齊短人』,我不確定,但不敢不報。」
巡吏眼皮一跳,頭皮發麻,悄聲:「說。」他一邊翻過木「升」,假裝看它的底部,並用手敲。
王葛速道:「吳興郡前幾年通緝過一個惡匪,綽號『齊短人』,此人喜歡塗胭脂、飲血,不過他做事莽撞,身邊常有一個上了年紀,綽號叫『多智蟲』的男子隨行。他們殺人如麻,我看錯還好,如果是真的,他們會不會故意來考場,然後過夜,亂殺百姓?」
巡吏越聽眉頭越緊,拿起材料木板,往木「升」里放,頭不抬,疑惑問道:「你見過通緝畫像?」
王葛:「在踱衣縣謝氏南山館墅見的,謝郡尉親畫。」
謝郡尉?!「過所竹牌。」
王葛遞上。巡吏一看她出身、履歷,明白事情嚴重了,小女娘可能沒看岔。
「模器沒問題!專心比試。」他大聲撂下這句,還跟正常巡視一樣,走到主察驗匠吏那,把話迅速複述。
申初時刻。
匠師考場殺死兩個通緝惡匪的消息傳到了郡武比考場。
當時正好有個郡兵被派去傳信,目睹了整場擒匪打鬥。
隨郡兵繪聲繪色講述,圍著他的郡兵、勇夫、部曲,很快水泄不通。
「那邊的游徼以加修籬笆為由,一人拿個木板朝二匪所在處聚。二匪各以尋常百姓為擋,起先沒懷疑游徼認出他們了。然後有游徼分別盤問百姓,剛才是誰先弄斷了籬笆?」
「此過程中,漸漸將無關百姓和二匪分開距離。多智蟲警覺,齊短人因面丑而心虛,二匪始終保證自己身旁有百姓,萬一有事能當成人質。」
「這時一個游徼喊那個綽號叫多智蟲的匪,讓此匪過來幫忙修籬笆。另個游徼則喊此匪身旁的百姓,讓那個百姓去另一邊幫忙修籬笆。」
「多智蟲難怪被稱『蟲』,一慌就慫、一慫就亂了,多智變無智,傻了兩個呼吸,被他打算當人質的百姓就這麼走掉了!」
一勇夫忍不住贊道:「此便是陽謀!」
石厚給鐵雷解釋:「匪就是匪,心大又心虛。如果不按游徼的命令做,就會被游徼懷疑、針對,難脫身,這是他們的心虛。可直接暴露身份的話,僅有一個人質,匪覺得以普通百姓的一命抵他一命,不划算,這是他們的心大。這種緊要關頭,誰猶豫,誰就會時機盡失。所以是陽謀。」
鐵雷擔憂:「如果心虛壓制了心大,直接挾持人質呢?」
「但是綽號為齊短人的匪扔掉了餅!」郡兵語氣變化,好似重回剛才的捉匪現場,「他不再掩飾袖中匕首,直接挾持人質,抵住旁邊那百姓的腰,怪叫道……多智翁,這麼多年了,你的蟲膽啊,果然沒長進,還瞧不出來嗎?他們就是沖咱們來的!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多智蟲罵他……都是你這短豎夫壞事,啊,我先宰了你!」郡兵鄙夷道:「這廝一個虛晃,朝游徼踢出碎土、掉頭就逃。多智蟲的本領就是草上飛,從前被通緝,就是靠逃跑本領一次次漏網。」
「數名游徼兜起三張大蒺藜網,擋在他前途。齊短人已經將百姓刺癱,也跟數名游徼近身打鬥,此匪確實厲害,天生神力,一臂竟能夾牢五隻矛!另些游徼奔過來時,他將腳下那百姓踢過去,險些被戳死在亂矛上。」
眾人聽到這,有倒抽氣的,有緊張到攥拳、咬牙的。
「多智蟲的功夫不行,眼看蒺藜網越來越小,終於大叫一聲拼命,很快被矛戳死。他一死,齊矮人慌了,要衝考場跑,但游徼已經徹底圍死道路,他數次往考場沖都被矛尖刺回。此匪臨死前喊……小匠娘害我,你等若不替我報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等!」
「嚯!」郡兵、勇夫們都沸騰了。
「什麼意思?他還有同夥?」
「抓不著重點!啥小匠娘?」
「快說啊,急死人了,哪個小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