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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出發山陰縣

2024-05-14 14:39:02 作者: 悟空嚼糖

  再鬥志昂揚的王葛,也敵不過大母的大掃帚。

  返回葦亭後,她在哪,大母就把院裡的灰往哪掃。「大母,你歇著,我來。」

  

  「別,耙子掃地還不漏的到處都是啊,可不行。起開別擋道。」

  「哦,好。」王葛沖旁邊的二叔擠眉弄眼,她算是甩不掉耙子綽號了,明白老人家還在心疼那十八貫錢。

  果然,大母繼續朝她掃灰,嘮叨:「嘖嘖嘖,我孫女真有本事,十八貫錢哪,我一宿都沒數完,清早就拿走給了外人。」

  王葛故作驚訝:「啊?外人?大母,原來我三叔不是你親生……」

  掃帚頭從地撅上天,朝王葛撲來。「大母別打,二叔救我。」

  賈嫗豈會真打,被叔侄倆抱頭的樣子氣笑。

  西邊的小草棚下,王艾把曬好的草抱給王大郎,待他捆結實後,小傢伙抱到一旁垛起來,然後跑回王大郎身後,摟著他脖子往他背上蹬。「阿父,阿父,阿父!」

  「哎。」王大郎一聲聲應著,心都融化了。

  太陽落,彎月升。

  黑暗裡,王葛和弟、妹躺在一起,都伸出手掌,她先說道:「我會篾竹。」

  王菽:「我會編草鞋。」

  王蓬:「我會開荒。」

  王荇:「我會寫字。」

  王艾:「我會拌豬食。嘻嘻。」

  王葛:「我們什麼都會幹,我們不怕苦,日子會越過越好。」

  「我們會越來越好!」

  「會越來越好!」

  小傢伙們聲音不齊的附和,王蓬嗓門最亮。

  賈嫗一直側著身,被孩子們逗笑。以前雖把阿蓬兄妹留在葦亭,但心裡是不踏實的,這回好了,都過繼給大郎,終於名正言順。有二子二女,大郎不續弦就隨他吧。

  院裡,王二郎挑滿一缸水,把院門關嚴,看到外邊桓亭長、程求盜騎著馬巡夜,他腦中突然閃過零碎記憶。前世村里修路,他和幾個佃農被地主家遣到村西,假裝來回過路,實則是打探為啥修路?但佃戶哪能打探出啥有用消息,只聽說出了樁人命案。

  正是那幾天裡,他知道了哪個人是臨水亭的任亭長,哪個是程求盜、哪個是單求盜,可他沒見到過桓郎君。

  算了,不想了,前世全是不幸,記不起來更好。

  六月初八。

  王葛吃過早食後,一家人送她到道邊。這次分別之期更長,每個人都不舍,但都忍著。一轉身後,幾個孩子全癟著嘴抹眼淚。

  她沒讓二叔送,早就說好的。不是來不及辦過所路證,而是二叔乍來葦亭,就得踏踏實實跟亭戶一樣開荒幹活,自家不能總依仗著桓亭長的關係貪利。

  初十清早,王葛達到縣邑境。

  准匠師的集合地是鄉兵大比的區域,因比武,之前地面被碰撞出很多坑點,現在都已修復平整。對面她曾經考試的地方,臨時匠肆更多,從她這個位置望去,匠肆呈「冂」字形排列,仍是被高高的氈牆所圍。

  二十年內的准匠師都能參加匠師大比,但是急訓營有限制,總共二百一十個名額。往年的准匠師,每年名額為十人,王葛這批新人是二十人的名額。經過一天的觀察,她確定,終於成為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

  次日天剛亮,急訓營隊伍出發。

  去山陰縣的方式是徒步,隊伍前、中、後都有游徼,無匠吏。隊伍最末是推著獨輪車的隸臣妾,車上載有陶灶、糧食。游徼負責引道、安全,隸臣妾負責飲食,清理路途的糞便等雜活。准匠師考生的行囊自背,且必須跟上隊伍行進。

  路上鮮有人閒聊。十月的匠師大比只錄取六十名額,而且大比前還有各項競逐賽,每個人都是彼此的對手,何必假惺惺攀談,讓人誤會想打聽什麼。

  這個季節是很熱,不過眾考生要在山陰縣呆到過冬的,背筐內的厚鋪蓋、寒衣等雜物加起來十分沉,王葛算了下,第一天行的路得有三十里了,實在疲憊。殘酷的是,掉隊的不等。

  等天黑了,掉隊者才陸陸續續尋至營地。

  王葛把足底的血泡都挑破,明天不能穿草鞋了,換上布鞋,鞋底是層層葛布縫製的。她疼的齜牙咧嘴,到陶灶那取了點草灰,走到水源邊,用竹壺舀水,使勁搓足衣上的血垢。

  「用我幫忙嗎?」悄無聲息中突然有人靠近,把她嚇一跳,是個隸妾。

  晉朝的隸臣妾成年也不許束髮,這娘子二十出頭的年紀,仍半扎、半散髮絲,便是罪役的最明顯標誌。

  王葛強忍腳疼,提著竹壺、足衣就走。

  「准匠師?」隸妾跟在後。

  「你跟蹤我做甚?」王葛高聲質問。

  好些人瞧向這邊。

  對方停在原地,擺手解釋:「女娘別怕,罪婢只想求女娘幫我制一把木尺。」

  「胡說,這些人全是准匠師,你為何獨盯上我?」

  「我,我以為女娘最好說話,才……」

  有兩個游徼過來了,王葛故意讓游徼能聽見,拒絕道:「你找別人幫忙吧,我膽小,害怕你們。」

  「何故吵鬧?」問話者,是負責此行隊伍的縣吏,既掌管隸臣妾,也管理眾游徼。王葛見過他,正是那晚在槭樹林查案的賊捕掾。

  隸妾驚慌跪地,快速講出事情原委:「罪婢白天看到這位準匠師用過一把木尺,又見她年紀小,似是脾氣極好的樣子,湊巧她來取草灰洗衣,罪婢就跟到河邊,想求准匠師借木尺一用。罪婢想當著她的面刻完木尺,立即還她,誰知嚇著了准匠師,罪婢知罪。」

  賊捕掾斥道:「無論隸臣、隸妾,路途中都不許跟任何准匠師攀談,所以你是知錯犯錯!游徼記下此罪婢,回縣邑後按律加役。」

  隸妾頓時伏地,她不敢哭出聲,渾身顫抖的模樣,令一個三十年紀的准匠師不忍道:「唉,何必呢。我若帶了尺……」

  王葛離此人很近,便問:「你若帶了尺怎樣?」

  「哈?」此人話被打斷,不悅道:「我若帶了尺,借她刻尺又何妨?」

  「可是現在沒任何人攔你,你為什麼不幫她刻一把尺呢?你幫她刻,比她自己刻要快、還精準。」王葛不疾不徐,很認真的在討論道理。

  「男女有別!」

  「她不會在意的,她只想刻尺。是吧?」王葛問隸妾。

  賊捕掾記得王葛。小女娘確實聰慧,幾句話就將這郎君的偽善麵皮撕開,且句句有理,令他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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