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夠了

  自從確定懷孕之後，本就小心伺候蘇雪兒的宮人，更是倍加小心。

  生怕哪裡做的不合適，讓蘇雪兒磕了碰了。

  大概是肚子裡的孩子性情溫和，除了初期胃口差之外，整個孕期蘇雪兒的狀態都很好，情緒也很是穩定。

  之前那些無盡的擔憂，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當然懷胎九月的時間很長，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

  最大的世間，就是聽說靖北候認為君莫離虧待了安心，要舉兵造反，結果被寧王君北齊鎮壓。

  曾經顯赫一時的靖北候，瞬間毀於一旦，安家成為了亂臣賊子，長春宮裡的安妃也被送入冷宮，永世不得再出。

  經過冷宮的人，常常能聽到安心的笑聲，悲傷而淒涼。

  只是沒有多少人在意，宮裡悽苦的人多了，享了十幾年人間富貴的安心，著實算不上多麼可憐的一個人。

  芸兒一五一十將外界的事情說給蘇雪兒聽的同時，小心的觀察著蘇雪兒面上的神色變化，卻發現她面上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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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沒有仇敵被打入冷宮的得意，也沒有可憐女子被家族牽連的同情。

  好似這件事完全與她無關，也不會牽動她任何一根心腸。

  最後，芸兒有些忍不住的問道：「娘娘，你難道對這件事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蘇雪兒淡然反問：「你覺得我該有什麼想法？」

  「起碼……不該這麼冷淡吧？」

  她笑了笑，抬手撫摸著即將臨盆的腹部：「我現在什麼想法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想想，只想肚子裡的孩子，能安穩落地，快快樂樂的過這一生。」

  經過太醫的診脈，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孩。

  因為是女孩，後宮很是喜慶，倒是也太平無事。

  畢竟女孩子是不會繼承帝位，自然也就不會有奪嫡之爭。

  所以不管是哪一方的勢力，都不會盯著這個孩子做文章。

  在這樣的情況下，蘇雪兒這幾個月過的很是踏實。

  想想懷孕之後，還要擔心被旁人算計，處處小心提防，也著實是一件無比累心的事情。

  只是一個女孩子出生在皇家，也未必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吧？

  皇子因為奪嫡的事情，血族相殘的事情，從古至今從來不少。

  公主倒是很少有鮮血橫流的情況，可是公主既然出生在皇家，就要為皇家做出貢獻，聯姻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存在。

  想到肚腹中的孩子也難逃這樣的命運，蘇雪兒的內心就有著說不出的難受。

  或許有辦法可以躲過聯姻的宿命？

  她瞬間想到了君莫離。

  君莫離是人間的帝王，是東城的皇帝，更是東城的主宰。

  如果他對這個女兒很是疼惜，想來這個女兒就不會面臨被送到異族和親的命運吧？

  思索間，蘇雪兒腹中一疼，眉頭皺了起來，嘴裡更是不自覺的輕哼出聲。

  一直待命的芸兒和芯兒立即上前詢問：「娘娘，怎麼了？」

  「沒事，只是被踢了一腳……」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說不下去了，面上寫滿了痛苦之色，額頭上甚至沁出了汗珠。

  芸兒和芯兒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當即就嚇得亂了方寸。

  好在永和宮還有上了年歲的嬤嬤，看了一眼就說道：「娘娘這是羊水破了，快扶娘娘回去，請御醫來。」

  隨著這麼一聲，整個永和宮都吵鬧了起來。

  ……

  君莫離站在殿門口來回踱步，內里是蘇雪兒痛苦的叫聲。

  他不自覺的想起了當年宮傾雪分娩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慘烈？又好似是無聲無息的，很順利的就生下了孩子。

  明明只是過了幾年，他卻覺得已經記不清楚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腦子裡隨時會出現的人，已經不再是宮傾雪，而是變成了蘇雪兒。

  明明是完全相同的兩張臉，卻給著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讓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她們不是一個人。

  上次負氣離開永和宮，他也想了很多。

  波雲詭譎的朝堂，是是非非的後宮，永遠都是紛紛擾擾的地方，哪裡有那麼清楚明白的事情？

  偏偏蘇雪兒就是一個較真的人，對於事情總想分辨一個是非曲直。

  對事情如此，對感情也是如此，所以她才會這裡感覺到痛苦。

  他當時一直在想，是否該讓她離開，才能讓她不那麼痛苦？

  不等他想清楚這一點，就得到了她懷孕的消息，他完全放棄了讓她離開的想法，開始想著讓她回心轉意。

  可是她堅持的拒絕，讓他無從說起，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這幾個月，他只能在暗處靜靜的看著她，想不到現在……

  就在他腦海中思緒紛亂的時候，一道童稚的聲音落入他耳中：「父皇！」

  是晃兒。

  君莫離轉身，伸手將晃兒抱起來了，眉頭微微皺著：「不是讓你陪著你皇祖母嗎？你來這裡做什麼？」

  「父皇，」晃兒看了眼君莫離，又一眼擔憂的看向了發出陣陣蘇雪兒慘叫的殿門，「娘親是怎麼了？兒臣聽的好是揪心。」

  「你娘親在生小寶寶。」

  「生小寶寶這麼痛苦嗎？」

  「……」

  君莫離無從說起，他不曾經歷分娩之事，自然無法言說這件事。

  好在晃兒沒有深究這件事，只是一臉認真的說道：「父皇，晃兒以後不鬧著要弟弟妹妹了，你以後不要讓娘親受這樣的苦了，好嗎？」

  君莫離看著晃兒，唇角勾出了一個笑弧。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孩子這麼簡單的想法該多好。

  只是想讓在乎的人好，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做考量。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有著太多太多的迫不得已。

  如果沒有子嗣，不僅是他這個帝王要受到各方的責難，身為妃子的蘇雪兒，又如何能做到獨善其身？

  說到底，他們在這件事上都沒有太多的選擇權。

  晃兒偏偏是個執拗的孩子，他見君莫離沒有反應，就不停地追問：「父皇，你答應晃兒好不好？晃兒實在是捨不得，娘親受這樣的苦。」

  他說著看向殿門，眼圈紅紅的：「娘親生晃兒的時候，已經很苦了。現在又有了一個小寶寶，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