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

  蘇雪兒一個人跪在內殿裡，情緒是說不出的複雜。

  她滿腦子裡都是方才君莫離的言語，可是細想又覺得她根本想不起來他說了些什麼。

  頭疼，這是她唯一的感覺。

  「娘娘，你快起來啊。」芸兒大喊著沖了起來，伸手去扶蘇雪兒。

  蘇雪兒這才迷迷糊糊的站起身，原來自從君莫離走了，她就一直跪在地上，完全沒有站起身。

  能說天子之怒如此厲害嗎？

  即使人已經走了，還是壓得她根本沒有起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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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

  芸兒本來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現在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更是驚懼不已：「娘娘，你這究竟是怎麼了？你千萬不要嚇唬芸兒啊……」

  「我沒事。」

  在芸兒的聲音里已經滿是哭腔的時候，蘇雪兒終於開口了。

  她輕輕地推開了芸兒：「我乏了，想睡了，你們都下去吧。」

  「娘娘，你這樣，奴婢怎麼可能離開？」

  「我沒事，下去吧。」

  眼看芸兒還是想說，芯兒一把拽住芸兒的手臂，輕聲說道：「娘娘，奴婢扶娘上床，您好好休息。若是有什麼需要，您喊一聲，我們就能聽到。」

  蘇雪兒低低的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芸兒和芯兒扶著蘇雪兒到了床榻邊，扶著她躺下之後放下了帘子，就站在了外面。

  只是芸兒不時地往裡看著，眉頭緊皺很是擔憂：「娘娘，這個時間了，是不是先吃了晚膳再睡覺？」

  「閉嘴。」

  低低的兩個字沒有什麼怒氣，卻充滿了無力感，顯示出了她此時的心緒不佳。

  芯兒伸手扯了扯芸兒，壓低聲音說道：「讓娘娘先休息吧。」

  芸兒心裡還想多嘴問幾句，可是看著芯兒的眼神，也只能老實作罷。

  聽不到她們的聲音了，蘇雪兒方才浮躁的心思，似乎得到了幾分緩解，可是她的內心還是有著說不出的情緒。

  她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甚至不知道該和誰說。

  從一開始，她就只是想讓自己從眾人的眼中釘位置挪開，所以才安排了今天的事情。

  怎麼這在君莫離的眼中，也是一種錯誤嗎？

  是他想讓她被所有人關注，她拒絕了就是一種錯誤，並且是不可饒恕的狀態嗎？

  想到這個情況，她的內心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沮喪。

  另外，不知道為什麼，她好似從他的言語裡聽出了一種失望的情緒，似乎他對她的行為感覺到了失落。

  可是她這樣做有什麼問題呢？

  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圖個賢良的稱呼，也想讓身邊的人如此嗎？

  作為后妃，她能如此大度的讓旁人來她的宮中接近君莫離，怎麼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各種問題在她腦子裡交織著，讓她的心緒越來越煩亂，根本無法緩解。

  說是想睡覺，可是雜七雜八的問題擾的她心神不寧，讓她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感。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出聲詢問：「芯兒，你在嗎？」

  「娘娘，奴婢在。」

  「娘娘！」

  兩道完全不同的聲音，顯示出了芯兒和芸兒很是不一樣的性格。

  芯兒性格沉穩，遇到任何事情的時候偶讀不會顯現出情緒，整個人看上去很是淡然。

  芸兒就不一樣了，內心情緒如何，都不用去看面上的表情，只是語調聲音就很是明顯了。

  對於這一點，真的是無法言說。

  性格這東西，大概真的是天生的，無法隱藏。

  蘇雪兒無聲的又嘆了一口氣：「芸兒，你去給我倒一杯熱茶。」

  「是，娘娘！」芸兒很是開心的答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芯兒也走了進來，卻沒有撩開帳紗：「娘娘，有什麼吩咐嗎？」

  「你覺得我今天的事情做錯了嗎？」

  「娘娘是說，讓各宮的娘娘今日來永和宮，與陛下巧遇嗎？」

  「是。」

  關於這件事，蘇雪兒想了許久，實在說不出所以然。

  縱然君莫離自視甚高，認為他給的旁人不能拒絕，也不至於如此大怒，甚至將她軟禁吧？這裡面，怕是有什麼她沒有想通的環節。

  芯兒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娘娘，從您這裡說，一點錯都沒有。」

  「那從別的地方說呢？」

  「比如？」

  「陛下那裡。」

  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神里滿是茫然。

  她都想不明白君莫離為何如此的生氣，看到環肥燕瘦的這麼多美人，他的內心不該是愉悅的嗎？何況這些女人都是圍的他團團轉，個個都想討他的歡心。

  怎麼他反而是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好似是誰欠了他錢一般。

  這樣的差別，讓蘇雪兒的內心也升起了幾分不快。

  如果說最初是被他的怒氣壓制，整個人感受到了無措，而只覺得是哪裡做錯了的話。現在她就覺得，君莫離是沒事找事，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這個……」芯兒低低的說了兩個字，「看陛下今天的樣子，是不快了。或許，陛下是覺得娘娘沒有心吧。」

  沒有心？

  蘇雪兒的腦子裡好似炸雷一般的想起，方才君莫離也這麼說了——

  【你真的是沒有心肝的女人，蘇雪兒！】

  可是……她怎麼沒有心了？

  她的眉頭皺的更緊，一個翻身坐起，扯開帳紗：「我怎麼沒有心了？」

  面對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的表情，芯兒顯然是誤會了什麼，直接跪倒在地：「是奴婢冒犯了，請娘娘贖罪。」

  「你起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為什麼會說我沒有心？」

  現在這個問題對蘇雪兒是最重要的事情。

  芯兒的評價既然和君莫離如出一轍，自然他們想法是一致的。

  但是蘇雪兒就完全不認同這一點，她覺得她就是太有心了，才讓眾人來到永和宮，給君莫離唱這麼一出大戲，結果怎麼反而成了她是壞人？

  芯兒小心的觀察了一下蘇雪兒的面色，才低聲說道：「娘娘，您有沒有想過，陛下日日來永和宮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用真心待您，您卻將他輕易的推給了旁人。被說是陛下，就是一般人，心裡都會很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