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淺

  南初月低著頭，只能看到太后身上精緻而莊重的衣飾，完全看不到太后面上的表情。

  但是南初月能清楚的感覺到，兩道炙熱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

  這屋子裡除了太后就只有她，而她自然是不能盯著自己的頭頂了，所以視線來自哪裡，自然是不用多言。

  太后盯著她許久，似乎確定她不會率先開口，才徐徐的嘆了一口氣：「月月，你冰雪聰明，怎麼會不知道哀家的心思？」

  「太后心繫天下，豈是臣妾可以揣度的？」

  「天下？」太后低低的笑了聲，「哀家可沒有那麼大的雄心壯志。在哀家的心裡，只要皇兒好，那麼所有的一切就都好。」

  「陛下登基以來，勤勉於政，四海昇平。太后可以安心，皇上是個好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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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是個好皇上。可是對哀家而言，他算不上是一個好兒子。」

  嘖，終於要到重點了。

  不過南初月依然是一臉愚鈍的模樣：「陛下最是孝順了，太后這麼說，怕是要傷了陛下的心。」

  「你真的聽不懂哀家的話嗎？」

  「太后，皇上勤政愛民，也對您很是孝順。臣妾著實不明白，陛下哪裡讓太后不順心了。」

  「不明白？皇家第一要務是開枝散葉，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

  說到最後的時候，太后顯然也是有了幾分脾氣。

  要知道平日裡向來人們都是順著她說，偏偏遇上南初月這麼個個人。

  難聽話是一句沒有，但是言語間又完全不讓人如意，讓人心裡很是不爽，可是又無處發泄。

  南初月察覺到太后的不爽，面上卻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微微頷首：「這一點……太后說的是，只是陛下已經將遴選秀女的事情交予臣妾，說明陛下開始考慮此事，太后也就不需要過於擔心了。」

  太后眯起眼睛，眼神里透過些許寒意：「你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在裝傻？」

  南初月立即站起身，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太后，臣妾是真的覺得陛下已經開始考慮此事了。」

  「哼，既然陛下開始考慮此事了，你是怎麼考慮的。」

  「臣妾？」她眨了眨眼睛，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臣妾自然是大力支持，普通人尚且有娶妻生子的大事。陛下身為一國之君，身邊卻一個知心人都沒有，自然是不行的。」

  「只是簡單的支持嗎？」

  「臣妾自然會在遴選秀女的過程中，挑選出最可能讓陛下喜歡的女子。」

  「膚淺！」

  對於太后的如此評價，南初月低下頭，不再吭聲。

  倒不是她攝於皇太后身上的威嚴，而是覺得太后真的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經過了齊煜的事情，南初月就很是明顯，像太后這樣的人並沒有什麼政治頭腦，往往是說風就雨，根本沒有全盤的思考。

  所以在秀女的問題上，也只是浮於表面的思考，說不出大道理。

  說旁人膚淺，倒不如說最膚淺的人就是她自己。

  果不其然，皇太后自以為是的開始了諄諄教導：「皇兒此次選的不僅僅是普通的妃子，更是要掌管整個後宮的中宮之主。」

  「想要成為中宮之主，不僅得有出色的容貌，更得有能力和手腕。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世必須配得上皇兒，對皇兒也必須有所助益。」

  這世上想要攀龍附鳳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數，但是身為皇帝，還能有幾戶人家對他有所裨益？

  總不能讓君北齊入宮給君莫離當皇后吧？

  只是想想這個畫面，南初月都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君北齊倒是足夠有分量，縱觀整個東城，也是最能給君莫離幫助的人，但是如果誰敢提出這樣的建議，怕是立即就被五馬分屍了。

  縱然平日裡南初月再敢說，此時也只能沉默表達。

  皇太后顯然是在氣頭上，也懶得理會她，繼續絮絮叨叨的說了下去：「皇兒信任你，將遴選秀女的事情交給你，你自然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所以，整個過程里你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萬不能讓旁人鑽了空子，也不能忽略了對皇兒有幫助的人，明白嗎？」

  這要怎麼回答？

  身為這天下的一國之君，娶妻還得考慮能不能有所幫助，想想還真的是有幾分悲哀。

  南初月這麼想的，面上的情緒卻是分毫沒有顯露，她反而是一臉嚴肅的點著頭：「太后說的是，遴選過程中，自然要挑出最優的。無論是外貌還是家世，必須都是無可挑剔的。」

  「對，無可挑剔。」

  她乖巧的回答顯然是讓太后這口氣順了下來，面上也不再是方才嫌惡的神色，再度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聽聞這幾日不少人將自家女兒畫像送過來，你看的怎麼樣了？」

  南初月：「……」

  說到那些畫像，她就有一種很是頭疼的感覺。

  之前只覺得遴選秀女就是看看美女，選著可心的留下來就可以了。

  可是真的看到那成堆成堆的畫像，和各種才藝的表現之後，南初月開始深刻的感覺到了腦仁疼。

  方才太后那句「膚淺」還是有幾分道理的，關於遴選秀女這件事，南初月最開始想的確實是太過簡單了。

  現在被問起，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太后有所不知，這幾日我身體不適，今兒個才有所緩和。所以畫像一直拖著沒有看，等明日開始，再細細觀瞧。」

  很是敷衍的言辭，她是否有病態，明眼人自然是一眼看得出的。

  太后瞥了她一眼，倒是沒有揭穿：「身體不適，就要好好養著。如果你身體實在是不行，這件事就辭了吧。」

  太好了！

  按照南初月的內心想法，幾乎是想一蹦三尺高的表現愉快的心情。

  可是她的內心很是明白，這個差事哪裡是那麼容易辭掉的？

  但凡她敢這樣說，君莫離那邊就敢治她的罪！

  最重要的是，太后怕是還有後手等著她！

  南初月的眉心微微蹙起，做出一副堅持到底的姿態：「太后，這份差事是陛下特意安排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妾是萬萬不能推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