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家

  周老爺子看著姜瑤進來，勉強支撐起身體。

  「你躺著就行！」姜瑤連忙道。

  周老爺子執意要起，姜瑤便扶著他坐了起來。

  「姜姑娘，多謝了，多虧你幫我老頭子洗清多年的冤屈，我這下去也安心了。」周老爺子感慨道，眼中滿是感激。

  姜瑤很快明白他變化如此大的原因。

  有時候，人活著，就是一口氣支撐著。

  周老爺子活著的那口氣，就是想看到秦三水遭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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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到了，因此，那口氣也泄了。

  「我也沒什麼遺憾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端兒。他年紀小，之前就走上錯路，我走了，怕他又走上老路，到時候，我哪有臉面見他爹娘……」

  周老爺子看向姜瑤：「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也見了不少人，看人也算準。我就覺得，姜姑娘你不一樣，你是個好人，而且，你能治住他。姜姑娘，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周老爺子頓了頓，繼續道：「把端兒帶在身邊，做奴才做護衛都行，就管著他，別讓他走錯路就行……」

  姜瑤沒有立即搭話，而是沉思了起來。

  她其實一直想給狗崽和甜寶找個護衛。

  周端算不上絕佳的選擇。

  但是這小子本性並不壞，有是非觀，稍加管束和引導，肯定能走上正途。

  而且，面對著眼前老人殷切的目光，她也不忍心拒絕。

  這是他最後一點期盼了。

  自己要是答應了，他就能安心了。

  姜瑤思量後，便點了點頭：「老爺子，你把人交給我，他若是做了什麼錯事，我下手可不會留情。我這人，揍起人來特別狠，你也是見過的。」

  「他跟著你，要打要罵，都隨你。」周老爺子很大氣道。

  姜瑤出來後，周端便被叫了進去。

  姜瑤在院子裡坐著，這院子以往破敗，但是透著人氣，這時候，有種淒冷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門裡便傳來低低的嗚咽聲，像絕望的小獸。

  姜瑤不由得想到，她家老頭子死的時候……

  老頭子收養了她，也是她的老師。

  老頭子是被炸彈炸死的，瞬間氣化，什麼都沒留下。

  她在千里之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覺得身上一下就冷了。

  老頭子是她唯一的親人。

  老頭子沒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她對那個世界沒什麼牽掛了。

  她知道至親離世的感覺有多難受……

  姜瑤輕嘆一口氣，推開了房間門，便見周端替老者蓋上被子。

  那瘦弱的身影，帶著濃烈的悲傷。

  「我以前恨不得他去死，他偏不死。現在，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想對他好，他又一聲不吭死了，怎麼有這樣的人？」

  周端說著，哭腔沖淡了惡狠狠的感覺，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小獸，格外可憐。

  姜瑤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任何安慰的話，在這時候都會顯得慘白和無力。

  周端和姜瑤一起安葬了周老爺子。

  石頭鎮的某座山上，又添了一座凸起的墳塋。

  那墓碑上的寥寥數字，便是人的一生。

  周老爺子與周端應該說好了跟著姜瑤之事。

  那之後，周端歪歪斜斜地寫了一張賣身契，給了姜瑤。

  姜瑤有些驚訝，周端居然還會寫字？

  只是這字著實丑了一些，像狗爬似的。

  「怎麼？我不像會寫字的人嗎？我爹娘送我去書院上過學呢。」周端輕哼一聲，甩了甩手上的賣身契，「這抵我爺爺的喪葬錢。」

  他手裡本來沒什麼錢，所以這次的喪葬費，是姜瑤幫他墊的。

  「五兩銀子，周端，你值五兩銀子？」

  「喂，你什麼意思，我不值五兩？」

  兩人互懟慣了，周端下意識想懟她。

  懟完，想到她是自己主子，爺爺說了，不能做惡奴欺主的事，有些悻悻的。

  「不，我是覺得你不止五兩銀子，五兩銀子就把自己的一輩子賣了……」

  周端覺得這話聽得挺舒服的。

  「對啊，你撿到便宜了，以後可得對我好一點。」

  姜瑤來時是一個人，回去的時候，領著三人。

  周端聽聞姜瑤給他安排的活計是給倆孩子當護衛。

  四歲的孩子……

  周端立即浮現出街口那幾個流鼻涕的小孩。

  動不動就哭，眼淚鼻涕黏了一臉，特別噁心。

  他最害怕小孩了。

  比起帶小孩，他寧願去干苦力，砍柴、下地都行。

  「姜姐，咱們打個商量行不行，別讓我帶小孩，讓我去砍柴……」

  「放心，砍柴的機會肯定有，帶孩子的空隙可以去。」

  周端胸口一悶，覺得要吐血。

  「小子，你賣身契在我手裡，告訴你啊，得乖乖聽主人的話，不然把你發賣到黑煤窯去。」姜瑤威脅他。

  趙喜翠在一旁捂著唇笑。

  周端冷哼了兩聲，認命了。

  發賣黑煤窯肯定是假的，但是帶孩子的事肯定沒得商量了。

  姜家村越來越近。

  一到家門口，姜老三就立即跳了下去。

  一進去，就看到熟悉的人：「小黑！」

  他的聲音里滿是欣喜。

  姜小黑轉過頭，看著姜老三，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他爹回來了？他不會是做夢吧。

  下一瞬，他就被抱了起來。

  「小黑，爹的寶貝。爹真是嚇死了，真怕見不到你了，幸好現在沒事了，爹回來了。」

  姜小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緊緊地抱住姜老三。

  「爹……爹……」姜小黑的聲音里滿是驚喜，都帶上哭腔了。

  姜老三心中也甚是感慨，以前都覺得兒子不親自己，現在才發現，原來兒子這麼在意自己。

  錢招娣和程老太聽到院子裡的聲音，也都連忙出來。

  程老太猛地捶了姜老三一拳頭：「你個不孝子，讓你老娘擔心死了！」

  「娘，本來沒事，要讓你一拳頭捶死了。」姜老三嗷嗷叫。

  錢招娣聽得『噗嗤』一聲笑出聲。

  姜老三也看向錢招娣，有些出神：「媳婦兒……」

  錢招娣笑著看著他：「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一連說了兩遍。

  而周端也在四處搜尋著自己要帶的孩子，很快看到倆小傢伙牽著手從廳里走出來。

  這一看，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