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小丑魅影

  「秦子，你還需要什麼？」

  胡哥主動搭把手，跑前跑後，抱著一個箱子，裡面都是為話劇精細準備的道具。

  匕首、槍、繩索、假髮……

  「老胡，都不用，我是窮干戲劇的。」

  葉秦拿著化妝筆，用白色粉底膏，把整張臉抹白，抹到像小丑一樣的蒼白。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還有一個zipo金屬打火機。

  這一派覺得，布景、服裝、道具、燈光等，越少干預表演，戲劇效果才會越好。

  

  「老胡，能不能只亮中間這一排燈？」

  啪嗒，啪嗒，燈火通亮的排練室，瞬即只剩下一處光亮，左右兩側陷入到一片黑漆漆當中。

  袁荃蹲在地上，雙手托腮。

  全場眾人屏息凝神，各懷心思地期待著、注視著、懷疑著。

  不少人手拿手機，全程攝像。

  「噠。」

  葉秦站在燈光之下，正前方是一台三腳架支撐的單眼相機。

  他驀然地打一個響指，打破室內一片寧靜。

  「哈。」

  「哈哈哈。」

  突然間，一聲詭異悽厲的笑聲響起。

  每個人都猛地一顫，宛如看一張gif澀圖，口水直流時，下一秒冒出驚悚的女鬼臉。

  視線里，夾在黑暗之間的光明，像一處牢獄，葉秦開始扭曲、緩慢地跳舞。

  眾目睽睽下，就像扭麻花似的扭動自己的四肢。

  頹喪，無力，迷惘，一個窮途末路的提線木偶，

  他的雙手微微抬起，抵在嘴唇兩邊，用力扯出一個笑容，「嚕嚕」地吐出舌頭，像在逗笑。

  孟晶輝眼前一亮，怪誕的自殺，重點不是自殺，而是怪誕。

  「叮，啪。」

  就見葉秦撥弄金屬打火機，隨後蹦蹦跳跳地沒入到黑暗中，模模糊糊間只看到一個輪廓。

  只有火光，是最為顯眼，剎那間亮，剎那間滅，忽閃忽閃，自殺在搖擺不定間。

  「嘁，就這？」

  人堆里一個男聲充滿不屑：「還不如孟老師設計的砸東西，來的乾脆帶勁，毀滅就是把一切都砸的稀巴爛，擱這裡玩什麼呢！」

  「噓，小點聲，話劇跟電影又不一樣，他好像是第一次演話劇。」

  竊竊私語中，葉秦驟然從黑暗裡躥出，身體一半一半，在光與影的中間地帶，臉藏在漆黑里，手露出在燈下。

  袁荃滿懷期待，就看到兩指間捏著一根香菸，他取下過濾嘴，拿下插在另一端。

  打火機冒出的火，不是黃豆，是火蛇，過濾嘴瞬間燃燒。

  就像《無罪之證》里李豐田，反向抽菸。

  還有這種操作？

  古怪超乎尋常的動作，全場人被他的行為震撼住。

  絢爛的火光照亮葉秦的半張臉，頹喪裡帶著癲狂，不需要台詞，不需要肢體。

  他的眼部抽搐痛苦著，叼著煙的嘴兩側，瘋狂上揚著，上半張臉，跟下半張臉，完全兩極化。

  「哈哈哈！」

  打破死寂的笑聲里，一股畸形扭曲的寒意，撲面而來。

  胡哥當場看傻了，跟葉秦的差距，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嘛！

  「咳咳，好了，謝謝大家。」

  葉秦一手放在胸口，嬉皮笑臉，微微彎腰。

  這他喵是第一次！？

  孟晶輝一愣，短短2分鐘的表演，徹底能感覺到一個人的自殺。

  肉體毀滅簡單，精神毀滅才是恐怖！

  啪啪啪，他率先鼓掌。

  屏息的眾人，被孟晶輝的掌聲徹底打醒，脊背發涼，仿佛才浮出水面般，紛紛地喘口氣。

  「我艹，這太狠了吧！」

  「對不起，我是傻叉，我覺得葉秦也可以演小丑！」

  「哎，誰錄視頻，發我一份，我發facebook、ins上去。」

  「還要得著你說，早就發了，這麼牛批的視頻怎麼能不發！」

  「刁導。」袁荃霍地站起。

  「啊？」刁一男眼神恍惚，沒有從葉秦的表演里掙脫。

  「如果是跟這樣的演員演戲，我願意！」

  袁荃心動不已，表演欲被徹底激活，充滿渴望。

  ……………………

  7月16日，當然。

  孔林是一個美劇粉，不喜歡看國內的爛片爛劇，這些年都翻牆找資源。

  同樣是一個漫威鐵桿粉，他反感DC的超級英雄，但獨獨喜愛蝙蝠俠系列。

  尤其是《黑暗騎士》，直接被希斯萊傑的小丑，狠狠地路人轉粉。

  趁著《黑暗騎士崛起》沒有首映，他又重溫了一遍儲存在電腦里的電影。

  每一回看丑爺的表現，總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為了毀滅而毀滅，為了謀殺而謀殺，為了恐懼而製造恐懼。

  魔性邪惡的小丑，可惜英年早逝。

  每每想到這裡，孔林都感覺到可惜，拿起手機，隨意地刷著圍脖。

  就見關注好友里瘋狂有人@自己：

  「我艹，趕快看視頻，你的丑爺回來了。」

  「小丑復活啦！」

  「希斯萊傑之後再無小丑，這句話或許以後只適用於，蝙蝠俠。」

  「樓上傻叉認證完畢，希斯萊集才是真正的小丑之王。」

  網絡上，竟然鬧出葉秦將繼承希斯萊傑，繼續小丑未完成的瘋狂事業。

  他感到莫名其妙，葉秦是誰？

  熱度很高，圍脖幾乎都在轉載，好像不轉不是小丑粉，他將信將疑地點開視頻。

  一瞬間，眼睛鎖定在屏幕。

  而後，二刷，三刷……刷到寢室熄燈。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滿都是葉秦的身影，兩個眼皮瘋狂地打架，依然堅持地刷完全平台。

  輕輕吐一口，終於當他覺得可以睡覺的時候，突然間，又有新的動態@自己：

  「葉秦火了，火到外網了！」

  …………………

  時間流逝，轉眼到了23號，遠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黃髮碧眼的男子，托著精疲力盡的身體，吐一口氣，施施然地回到下榻的酒店。

  剛剛結束關於電影的採訪，他推開門，就見一個栗色頭髮的可愛女孩，還有一個萌噠噠的男孩，趴在電腦桌前。

  「芙羅拉，馬格努斯。」

  「爹地，等一分鐘，讓我把視頻看完。」

  男子腦子一懵，摸摸鼻子，「芙羅拉，什麼視頻有我重要嗎？」

  「爹地，是東方小丑，youtube、ins很火。」

  「就是你上次說的，揮舞馬鞭，跳騎馬舞的小丑，哦爸剛弄死它？」

  「不是，是joker，是《黑暗騎士》里的小丑！」

  順著芙羅拉的手指的方向，男子側頭一看，只見整張都是白的臉，每一個眼神都很出戲。

  芙羅拉嘟囔著：「他扭得好奇怪啊。」

  「他在表演癲狂前的糾結。」

  男子伸出手，一把捂住馬格努斯的眼睛，年幼的孩子可不興看這個。

  演繹的差倒算了，關鍵他倒每一個動作和表情處理得到位。

  一個極致快樂的自我毀滅者，在探戈！

  特別是在光影里的惡作劇地穿梭，最後那一下的反向抽菸，不禁想起牢獄裡，希斯萊傑的鼓掌嘲諷。

  芙羅拉戳了戳屏幕：「這個視頻發到youtube，現在已經破一百萬播放量，不少小丑粉評論，都在議論這個新小丑，說是有亮點的模仿者。」

  「簡介里說他是來自華夏的年輕演員，23歲，叫葉，爹地，你覺得他演的怎麼樣？」

  「哇哦，華夏，23歲。」

  這位男子微微驚呼一聲，感慨道：「讓我想起希斯萊傑，一個天才演員。」

  叮鈴叮鈴，酒店的座機響起。

  男子有個癖好，他沒有ins，沒有facebook，幾乎不接觸任何社交網絡，甚至偶爾不帶手機。

  聯繫他，除非他聯繫你。

  經紀人丹阿洛尼發出爽朗的笑聲；「嘿，恭喜，諾蘭，《黑暗騎士崛起》，首周末票房1.6億，影史第三！」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星際穿越》劇組還在籌備階段，再有一年就可以正式投入拍攝。」

  諾蘭從抽屜里取出名為「寫給芙羅拉的信」的劇本，睨了眼芙羅拉，她津津有味地重看視頻。

  「喜歡這個華人的小丑？」

  芙羅拉頻頻點頭，眼淚在眼眶打轉，「爹地，我越看越覺得他可憐。」

  諾蘭揩去女兒的眼淚，腦海里，葉秦的小丑魅影跟希斯萊傑交錯。

  「他在華夏，除非能來好萊塢。」

  「即便來，可他是亞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