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九幽天魔，墮仙！

  在淮知安剛剛於山中遭遇趙狂人襲擊時，師玄機也駕馭劍光從雲夢州返回廬月州。

  天人觀坐落在一片如月大湖中央，整座月湖皆是天人觀陣法延伸，以天一淨水為核心。

  對尋常百姓而言，這月湖不過是一片淡靜湖泊，可對身負靈力的修士而言，這月湖便是致命殺機！

  羽化境之下，任何修士跌入湖中就休想再脫水而出，只能任由天一淨水纏身，一身靈力盡數吞噬，堪比一整個世界的汪洋壓力盡數落在全身，鎮壓湖底！

  平靜而祥和的月湖湖底，不知道有多少邪道枯骨沉屍餵魚。

  一道劍光從天邊划過，月湖陣法似有所察，天一淨水蠢蠢欲動。

  天人觀禁止一般修士踏空而來，想要入觀，就只能老老實實走棧橋才行。

  但陣法在察覺到來者身上那濃郁的太清氣息後卻是瞬間平息！

  天人觀聖女，太清仙劍執劍者，師玄機！

  劍光筆直落在觀中，驚動了天人觀弟子，紛紛趕來查看。

  

  只是當看到劍光消散後，顯露出師玄機那白衣如仙的身影后，眾人神色轉喜，紛紛圍上前來。

  「是玄機師姐！」

  「玄機師姐，你之前是去雲夢州了？道歸山的悟道山行有用嗎？」

  「聽說玄機師姐是去找道歸山的那位玉清嫡傳吧？怎麼樣啊師姐，有沒有打敗那人？

  ……

  師玄機還沒喘口氣，一個個身穿道袍的年輕弟子紛紛圍在師玄機身旁，皆是滿臉好奇與興奮。

  天人觀只收女弟子，再加上師玄機，一時之間顯得鶯鶯燕燕，嘰嘰喳喳。

  面對一眾弟子，師玄機臉上也無不耐，畢竟天人觀弟子在到達神台境之前幾乎不會出觀遊歷天下，所以這些個年輕弟子對天下有趣之事自然無比感興趣。

  「哎呀，此番確實是為了與那位玉清嫡傳交手才會去問劍道歸山，悟道山行也只是順路罷了，只不過這次中途遇到了一些變故，所以最後並沒有機會和山語姑娘交手，只能以其它方式分勝負。」師玄機笑吟吟的開口。

  「贏了嗎？贏了嗎？」

  師玄機搖搖頭：「沒贏，是我輸了。」

  「啊？」

  一眾年輕師妹錯愕不已，沒想到在她們眼中最強的玄機師姐竟然會輸！

  「那個……」

  這些個師妹面色遲疑，下意識想要安慰師玄機，卻聽到師玄機繼續說道：「雖然這次沒有動手切磋，但等到乾靈仙鏡開啟時，我一定會親手打敗她！」

  眾師妹眼看玄機師姐一點不曾傷心餘氣餒，也都鬆了口氣，忽然嘰嘰喳喳問起另一件事：

  「還有還有……我們之前看到有個特別好看的劍仙劍開天門，那位劍仙是誰啊，玄機師姐見到他了嗎？」

  「對對對，那位年輕劍仙玄機師姐認識嗎？」

  「最後一劍那位劍仙是和龍虎山的天師交手了？最後誰贏了？」

  ……

  看著滿臉犯花痴的一眾師妹，師玄機一怔。

  劍開天門的年輕劍仙……是說淮知安嗎？

  「他啊……」

  師玄機拉長了語調，當看到一眾師妹皆是滿懷期待的模樣，不禁狡黠一笑，彈指如風，落在了這群花痴額頭上。

  「誒呦！」

  眾師妹紛紛抱頭吃痛。

  「你們這些傢伙，不想著修煉，竟然在想男人？那你們可要失望了，人家是有道侶的。」

  「竟然有道侶嗎？」

  有弟子失望，但有的卻滿臉興奮，小聲嘀嘀咕：

  「有道侶那不更好？這麼優秀的劍仙，他值得擁有兩個道侶！」

  其它弟子仿佛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嘿！」

  師玄機眉頭一挑，作勢欲打，那些與她關係極好的師妹們紛紛嬉笑著作鳥獸散。

  看著散去的師妹，師玄機無奈的搖搖頭，轉身向天人觀深處的天人化生池走去。

  「玄機？你回來了啊。」

  臨近天人化生池時，一道清朗平和的聲音響起。

  師玄機抬頭一看，神色先是欣喜，隨後不知想起了什麼，轉瞬化作落寞。

  「宇真師叔……」師玄機打了個道門稽首。

  宇真道人點點頭，神色卻是有些遺憾：「之前一直閉關，倒是未能第一時間知曉你要問劍道歸山一事，否則師叔定當陪你一同前往。」

  師玄機搖頭道：「無妨的，從廬月州到雲夢州，一路所見所聞皆是歷練與見識。」

  「嗯，有如此想法變好。」宇真道人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雲霧繚繞的天人化生池。「一起進去吧，觀主應該在等你。」

  走進一道無形的水面法陣結界，結界內一片清池，池水表面細微水霧繚繞，空氣濕潤朦朧，深吸一口氣，卻是讓人心曠神怡，心思清明，並且此地內的靈力驚人到令人髮指。

  而在池水最中心處，一位擁有絕美背影，束髮插簪的道姑端坐，道姑身前，漂浮著一柄玉如意。

  天人化生池，存放著天人觀除了太清仙劍外的另一件至寶——玄都十方如意！

  玄都居九天，十方盡觀遍！

  有著玄都十方如意的天人化生池，羽化境的淨水觀音完全可以足不出戶，通曉天下之景！

  並且玄都十方如意的玄妙並不只是「觀」而已，更有切斷虛空，將萬里之遙化作一寸的玄妙！

  當初那冒犯天人觀的萬象境邪修遠在其它州，並且自負就算是羽化境修士也不可能在如此遙遠距離將他鎮殺，所以才肆無忌憚。

  可淨水觀音當時便是藉助玄都十方如意的玄妙，將一滴天一淨水跨越三州之地，數萬里之遙，落在了邪修頭頂，將邪修鎮壓至死，其方圓千里之地齊齊下沉數丈！

  所以天一淨水玄都十方如意「可觀」的範圍內，那對淨水觀音來說便是出手範圍。

  除非道歸山時時開啟護山大陣，否則就算是同為九大仙門，有徐道一坐鎮，淨水觀音也照樣可以將天一淨水送過去，那一句「水淹道歸山」絕不只是玩笑話。

  「師父，我回來啦。」

  師玄機輕輕呼喊了一聲。

  而落後師玄機半個身位的宇真道人，在看到那道背影時，身體輕輕一顫，眼神中是說不出的複雜。

  聽到師玄機的聲音，那絕美背影細微一顫，從入定中甦醒。

  道姑起身，三千青絲如瀑，一雙媚而不俗的桃花眼，眼中卻是似乎不存在任何情緒波動的淡漠與清冷，眉心處另有著水滴狀的淡藍紋路。

  天人觀觀主，淨水觀音！

  「淨水，不知你喚我出關所謂何事？」宇真上前一步，疑惑問道。

  他本來閉關閉的好好的，卻是忽然被觀主喚醒。

  「你的壽元，還有多久？」

  淨水觀音開口，聲音空靈，如師玄機身旁池水一般清澈冷淡。

  聽到此話，宇真道人神色黯淡了一瞬，遲疑了片刻才沉聲開口。

  「大概不足半年……」

  「不足半年！？」

  一旁的師玄機頓時大驚。

  她本以為這位無比親善，甚至算得上她劍道啟蒙老師的宇真師叔應當至少還有兩年壽元，這樣一來，就算沒能從藥師那裡求得靈丹，至少之後的乾靈仙鏡還有希望。

  可如今竟然只剩半年光景！

  師玄機想來想去，應該只有一種可能。

  「難道師叔你……又衝擊羽化境了！？」

  被從小看著長大，幾乎視作女兒般的師玄機如此詢問，宇真只能苦笑著點點頭。

  「又強行嘗試了一次，失敗了，以致於大道反噬，少了些壽元。」

  「不過不要緊，畢竟多出來那一年半載的也沒多大用處。」

  淨水觀音開口：「如果我不把他喚醒，他甚至還要繼續再試，那你回來可能就只能見到他的屍體了。」

  「師叔你……」

  師玄機無法理解。

  既然被發現了，宇真道人也就不再隱瞞，目光認真，語氣堅定：「師叔我不願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踏入死亡與輪迴之中，修士一生，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就算大限將至，我也想向天道再爭一次！」

  「能最後再見你和淨水一次，我已經無憾。」

  宇真道人和藹可親的看向師玄機，語氣卻恍如最後的離別，後又抬頭看向水池中央那讓他魂牽夢繞半生，卻如流離幻影一般只能追逐難以觸碰的身影。

  對方心中只有大道，而他心中只有對方。

  很難說清對與錯，這就是所謂的「道不同」吧？

  看著淨水觀音那依舊古井無波，不顯絲毫漣漪的眼眸，宇真道人心中複雜種種，終究化作一縷清風散去。

  「再見！」

  宇真道人沖兩人點點頭，隨後直接化作一道虹光遁向遠方。

  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與天爭，如果能活，他自當榮歸天人觀，也有了向淨水開口表明心意的實力。

  如果失敗，那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隨他一同埋葬，死在大道反噬之下。

  「師父，師叔他……」

  師玄機轉過頭，遲疑的看向自家師父。

  宇真師叔對師父的感情，其實她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一些，只不過師父她……

  「為師心中只有大道。」

  淨水觀音轉過身，輕聲道。

  「去修煉吧，你和玉清傳人真正的較量，還要是在乾靈仙鏡之中。」

  「……是。」

  師玄機無言，只能低頭應下。

  此時的宇真道人身化遁光，來到廬月州一片無人空山之中。

  萬象領域覆蓋天地，千里之內無人煙。

  宇真道人點點頭，這樣也就不怕會波及到其他無辜之人了。

  「對了……」

  宇真道人指尖掐訣，一滴溫潤水珠凝聚指尖，隨著宇真道人彈出水珠，水珠在瞬息指尖分化萬千，化作一場覆蓋千里的暴雨！

  「散！」

  每一滴雨珠都精準的落在了千里之內所有生靈眉心處，不管是小妖還是尋常動物，此時皆是毫無反抗之力的被雨珠驅使著趕往這千里之地的邊緣處。

  在那裡有宇真道人設下的大陣，完全可以保護這群生靈不被波及。

  而等到他衝擊羽化之後，無論成功或是失敗在，這群生靈應當無恙。

  萬事俱備，宇真道人盤坐在空山之頂，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心湖之中，開始嘗試最後一次萬象化天梯，登上羽化之路！

  ……

  一個時辰之後，一道煌煌天雷從天而降，劈打在了宇真道人身上！

  宇真道人頭上蓮花冠瞬間崩碎，夾雜著銀絲的黑髮飛舞，忽的睜開雙眼，一口鮮血噴出，氣息衰敗，身上剛剛凝聚出的一絲玄妙氣息瞬間崩碎！

  宇真道人滿臉灰白之色，眼神黯淡。

  他知道，他又失敗了！

  他在開始之前就無比清楚的知道，以他如今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成功，這一次突破就是主動赴死！

  但如今隨著突破失敗，體內生機一點點開始如沙漏般流逝見底時，宇真道人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絲恐慌。

  對死亡的恐慌！

  「呼……哈……呼……哈……」

  宇真道人眼中開始浮現出一縷恐懼。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與此同時，一雙漆黑的眼睛，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宇真道人心湖之上，注視著宇真道人的那一點瀕死的真靈。

  九幽天魔！

  「心魔！？不對，是天魔！」

  宇真道人瞬間察覺到了心湖中的異樣，心中一驚，九幽天魔之名，此世任何一個大修都絕不陌生！

  下意識的，宇真道人指尖掐訣，太清如意天書瘋狂運轉，想要出手滅殺。

  只是對方的一句話卻讓宇真道人被迫停下了動作……

  「殺了本座，你最後的一線生機可就沒了。」九幽天魔神色輕鬆的笑道。「你苦苦追尋半生的女子；你教導劍道，看著長大的少女；你為之奉獻大半生心血的天人觀，這些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了！」

  九幽天魔的話語仿佛有一種奇詭的魔力，每當九幽天魔說出一個字，提到一個名字，說出一句話，宇真道人腦海中就下意識的出現了大段大段被他珍藏在心底的回憶。

  曾經年輕到還是師兄妹，同在師門青梅樹下修道的宇真道人，以及還未成為淨水觀音的少女。

  每當回憶起那段回憶，宇真道人心中都為記憶中的那雙初顯清冷眼眸而傾倒。

  手持木劍，身穿麻衣道袍的小小女童，在宇真道人欣慰的目光中，一遍又一遍的揮動木劍，眼神堅定，仿佛天生為劍而生。

  從稚嫩可愛的女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師玄機是被他一手帶大，如同自己親生女兒般。

  這些都是他深埋心底的美好記憶！恍如走馬燈……

  宇真道人所修的太清如意天書如今瘋狂示警，催促宇真道人趕緊出手將九幽天魔滅殺，但宇真道人遲疑片刻，卻是皺眉開口看向那九幽天魔：

  「你什麼意思！」

  九幽天魔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上鉤了！

  貪慾是推動人族不斷變強的動力，但同時也是人族最明顯的弱點！

  「天下萬族，只有你們人族才會因為壽元的事而發愁，但壽元對本座來說，卻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九幽天魔向前一步，踏進宇真道人的心湖之中，盪起層層漣漪，一點污濁與漆黑也在此刻開始慢慢浸染宇真道人的心湖。

  「人族實在脆弱，壽元有限，不管生前如何榮華富貴，權勢滔天，羽化登仙，死後終究是一捧黃土，塵歸塵，土歸土，生前一切美好皆化作夢幻泡影散滅。」

  九幽天魔一步步向著宇真道人靠近，話語中每一個字都如重錘一般敲打在宇真道人的心房。

  明知道現在不應該去聽對方的花言巧語，直接出手滅殺才是最好的，但宇真道人卻不知為何遲遲不肯動手。

  「對死亡的恐懼，對生的留戀，心中是不甘，是執念！只有存在執念，並且執念極為強烈，本座才會出現」

  九幽天魔心中冷笑。

  淮知安那一劍卻是登峰造極，別說是他，就算是他本體親至怕也是要飲恨。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蟄伏，讓淮知安以為他死了，等到他完成他的計劃，達到他放棄超脫也要達到的最終目標！

  到那時，區區淮知安，根本不足為懼！

  而眼前這個宇真道人，便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壽元，本座可以給你！境界，本座也可以給你！有本座在，那羽化境女修會向你投懷送抱！」

  九幽天魔的漆黑身形逐漸變化，最終化作和宇真道人一模一樣的面龐，向宇真道人伸出手。

  看著九幽天魔伸過來的手，宇真道人神色遲疑。

  「你難道不想與那羽化境女修雙宿雙飛，將她擁入懷中嗎？」九幽天魔笑道。

  一段令宇真道人血脈噴張的「虛假記憶」湧入腦海，那是他與淨水成就道侶的記憶！

  在這段記憶的刺激下，宇真道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在這一刻，心湖徹底化作漆黑！

  等到宇真道人再次睜開雙眼時，瞳孔眼白消失，唯有化作漆黑之色。

  「尊主，接下來貧道要如何？」

  宇真道人神色冷漠的問向無人處。

  「本座得知天水州有一柄赤血靈劍出世，去得到他，本座有些用處。」

  「是！」

  宇真道人冷冷低頭應下，便想要動身離開。

  只是在動身之前，宇真道人忽然注意到自己之前將千里之地的生靈驅趕到了陣法之中保護。

  下一秒，陣法崩碎，血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