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野花

2024-05-14 04:17:26 作者: 何處可桃

  「範文康,出來。」正在看報紙的範文康聞聲放下報紙,有些疑惑地看向門口。

  「馮隊長,是有什麼事嗎?」見到是監獄馮隊長,範文康心裡有幾分忐忑。

  因為一般的事情,普通獄警來找他就行了,一般不會隊長親自過來。

  「有人探監。」馮隊長道。

  「探監?」範文康聞言有些詫異。

  監獄探監也不是說每天隨時都能來的,每個監獄都有每個監獄規定的探監時間。

  而今天根本不是探監日,所以能在非探監日來探監的,肯定不會是普通人。

  而且因為當年所犯下的錯誤,平日裡即使是探監日,子女也很少來看他,這不免讓他心裡更忐忑幾分。

  不免思索起來,難道自己還有什麼沒交代清楚的?

  那也不對啊,這都多少年了,難道又有什麼事給查出來了?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自己已經全交代了啊。

  不過範文康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並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出來。

  不過前面馮隊長那堅定的步伐聲在這長長的走廊里迴蕩,的確讓他壓力很大。

  但是很快就被帶進一個獨立的小房間。

  果然如同他所猜想的一樣,來探監的人身份不一般。

  因為普通探監,都是隔著玻璃的,而不是這種獨立房間面對面。

  「你等一下,人馬上來。」馮隊長說著轉身出了門,並且順手把門給帶上。

  範文康打量了一下房間,很簡單的一個房間,除了一張桌子和兩條長條凳,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是卻讓他更加不安,手掌下意識地在腿上搓動著。

  就在這時,他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

  接著他聽見馮隊長的聲音。

  「人就在裡面,我就在門口,有什麼事你就喊我一聲。」

  然後另外一個女聲道:「謝謝你馮隊長。」

  聽見這聲音,範文康意外地覺得耳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接著門被推開,從門外走進來一位提著紅燈籠的女人。

  範文康愣住了,眼前之人的長相同樣讓他有一種無比熟悉之感,可同樣就是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你是?」範文康疑惑問道。

  聽他這樣問,蔣芳芳臉上閃過一絲的失望,但很快就笑著道:「你果然把我忘記了啊。」

  然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聽蔣芳芳這樣說,範文康又仔細打量她一番。

  然後吃驚地道:「你是蔣芳芳的女兒?」

  接著自己又覺得不對。

  「不對,蔣芳芳不可能有你這麼大的女兒啊。」

  「文康,院子裡的柿子樹結柿子了呢,柿子都被鳥兒給吃了,可我卻還是沒能等到你回來。」

  「芳……芳芳?」範文康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句話是當初範文康對蔣芳芳說的。

  範文康剛考上大學那會,兩人一起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柿子樹。

  範文康笑著說,等柿子樹長大了,結果子了,他應該也就完成學業了,到時候兩人就結婚。

  可是沒等到範文康完成學業,蔣芳芳就提前去世了。

  但這個話,除了蔣芳芳,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才對。

  蔣芳芳點了點頭。

  範文康反而露出一副釋然的神色道:「原來你沒去世啊,這……這實在是太好了。」

  當年蔣芳芳去世,範文康以學習繁忙為理由,並沒有回去參加她的葬禮。

  蔣芳芳聞言也沒解釋,只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之人。

  眼前之人早已沒有當初那樣滿是蓬勃的朝氣和帥氣的面容。

  滿頭的花發,發福的身材,讓他看起來滿是暮氣和臃腫。

  蔣芳芳在他身上已經找不出一點年輕時候的影子。

  「都這麼多年了,你看起來還這麼年輕,保養得真好,這些年,你去了哪裡,現在在哪裡生活?」

  如果蔣芳芳還活著,她現在能有四十三模樣,的確非常顯年輕,可是——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

  「說我,我有什麼好說的,你都看到了,一個階下囚。」範文康張開手臂苦笑著說道。

  但是他好似並沒有多少難過,反而有一絲絲的解脫之感。

  看著眼前的男人,蔣芳芳忽然為以前感覺不值得,為這麼多年的等待而不值得。

  她堅持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滿是迷茫,自己也不知道。

  於是蔣芳芳站起身來,提著引魂燈向門外走去。

  「芳芳。」

  範文康也跟著站起來,有些疑惑地叫住她。

  他不知道蔣芳芳為什麼突然一句話也不說就要離開。

  蔣芳芳聞言停住了步伐,回過頭來。

  「文康,上大學那會,你是不是就已經喜歡別的女生了?」

  範文康一點也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並且說道:「對,畢業後我們就結了婚,不過很多年前我們就離了。」

  「那我呢?」蔣芳芳問道。

  範文康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這都是過去多少年的事了,還說他幹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是蔣芳芳心中卻異常地難過,只是低聲喃喃地道:「這樣嗎?」

  原來她付出的所有真心,卻只不過是那個男人輕描淡寫的過去。

  蔣芳芳打開門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範文康沒追上去,也不敢追上去。

  眼看刑期就快結束了,他可不想再生事端。

  「這樣嗎?」

  「這樣嗎?」

  ……

  蔣芳芳提著引魂燈,口中不停喃喃,神色呆滯地走出了監獄大門。

  然後看到等在門口的何四海。

  她走過去,沒有說話,動作很輕地把手上的引魂燈遞了過去。

  「怎麼樣?」何四海接過引魂燈問道。

  他不問還好,剛一問,蔣芳芳的淚水就滾滾而下。

  她哭得稀里嘩啦,卻又無聲無息。

  「為了什麼啊?」她哽咽著,小聲地道。

  何四海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所以沒有說話。

  「到底是為什麼?」她又問道。

  仿佛在問何四海,又仿佛在問自己。

  她感覺自己這一生活得糊裡糊塗,做人的時候糊塗,做詭的時候也糊塗。

  她為自己的一生感覺不值。

  就在這時,旁邊落下一團光。

  人間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她的留戀。

  「謝謝您,接應大人。」她輕輕抹了抹眼淚道。

  「不客氣。」

  蔣芳芳流著淚水,走向接引之光。

  就在這時,旁邊的婉婉突然跑了過來。

  遞給她一束野花。

  「這個送給你。」

  蔣芳芳愣一下,然後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她說。

  她彎下腰,輕輕摟了摟婉婉,又低頭嗅了嗅手上那束野花,然後跨步走進了接引之光。

  只剩下一束野花散落在地。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