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兄妹

  娑羅是個言出必行的女人，楚素在兩個時辰之後就為了自己的心血來潮付出了那麼一點代價。

  喝完那一碗湯藥，楚素整個人便如同得了軟骨病一般倒在榻上。也不知道娑羅到底在湯藥里做了什麼手腳，楚素的感覺敏銳了不少。不過此時此刻他寧願自己失去感知。不為別的，只為從身上每一條經脈上傳來的，那仿佛被人擰成麻花，又在臨界點忽然放鬆，再次被擰成麻花，再次放鬆，這種周而復始的，仿佛沒有盡頭的痛苦感覺。

  而最讓楚素覺得難以忍受的是，他如今一點力氣都沒有，就連想要發泄都做不到！

  娑羅搬了把凳子就坐在楚素的床邊，翹著二郎腿抽著菸斗，姿態優雅神情愜意的看著躺在床上渾身冷汗的楚素。

  紫紅色的嘴唇輕啟，吐出一口帶著異香的煙霧，娑羅不緊不慢的問道：「感覺怎麼樣？」

  楚素咬緊牙關，轉動眼珠看向娑羅，「你……夠狠……」

  短短三個字，就讓楚素用光了積攢了許久的力氣，只能夠有些吃力的張著嘴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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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娑羅修長靈活的五指轉動著手裡的菸斗，用欣賞古玩字畫一般的目光欣賞著眼前楚素的痛苦之態，「有道是最毒婦人心啊，你難道忘了不成？雖然你是我的病人，但是病人不聽話了，我當然也懶得對你手下留情啊。」

  楚素沒有什麼力氣接話，倒是讓娑羅覺得有些無聊。

  伸出手在楚素的幾個穴道上一點，楚素頓時覺得那幾乎要將他送去地獄的痛苦減輕了幾分，已經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

  喘了一口氣，楚素看向娑羅，「你的這種手段，若是能夠拿去逼供，應該會無往不利的。」

  娑羅挑了挑眉，顯然沒有想到楚素在痛勁過了之後不是接著說她手段狠辣，而是想著物盡其用。

  驚訝之後，娑羅的心中生出幾分鬱悶來——自己這麼做好像是為了懲罰楚素吧？但是為什麼現在看來，好像自己反而幫了他一個忙？

  垂眸見到楚素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娑羅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你想的美，姑奶奶的手段可不是拿來給你逼供用的！」

  對於自己人，娑羅素來是刀子嘴豆腐心——在相處了那麼久之後，楚素看得很明白——娑羅說著不幫不幫，最後未必真的不幫。只不過想要她答應幫忙，眼下不是什麼好機會而已。

  楚素略一思索，忽然想到前兩日剛剛送來的消息，「娑羅。」

  聽到楚素喊自己，娑羅垂眸，神情懶懶的，「做什麼？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你的。」

  「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楚素道，「我前兩天收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跟你有關。」

  聽到跟自己有關，娑羅先是一愣，隨後全然不信一般嗤笑了一聲，「我在京城唯獨認識木川旗，別人一概不認識。能有什麼跟我有關係的消息？難不成……」

  說到這裡娑羅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麼一般神情忽然緊張了起來。她伸出手去抓住楚素被汗濕的衣領一把將人從榻上扯了起來，「木川旗出事了？」

  楚素都不知道是該感慨娑羅這女人的手勁兒大，還是該感慨自己現在真是虛弱如同那話本之中弱柳扶風的美人兒。

  「愣著幹什麼你說話啊！」娑羅見楚素不說話，提高了音調催促道。

  尖銳的聲音聽得楚素頭皮一麻，立刻道：「不是木川旗出事了。」

  聽到木川旗沒事，娑羅頓時鬆了一口氣，手一松，楚素沒了支撐，上半身重重砸回榻上，疼的楚素倒吸一口涼氣。

  娑羅絲毫沒有自己把病人砸疼了的自覺，拿起菸斗抽了一口煙，重新恢復了懶洋洋的神情，「不是木川旗，那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素喘了兩口氣緩了緩身上傳來的疼痛，這才道：「你認不認識落風？」

  話音剛落，楚素就見到娑羅的視線猛地朝著自己射來，如同兩把刀子！

  「你這麼知道落風的？」娑羅收起了菸斗，微微眯起眼睛，紫紅色的眼角拉出鋒利的弧度，似是一種威脅。

  楚素自然不會被娑羅嚇到，神情平靜的道：「京城傳來的消息，楚昭給父皇找了一個神醫就叫做落風，落風跟長歌說，他是你的兄長。」

  娑羅輕輕吸了一口氣，一言不發，卻也不像尋常保持沉默的時候抽著煙，而是靜靜的坐著，毫無目的的看著眼前的某處，任由菸草在燃燒。

  娑羅不說話，楚素也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她從自己的回憶之中回過神來。

  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娑羅眨了眨眼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沒錯，落風是我的哥哥。我當初就是為了追隨他的腳步，所以才離開族人，孤身一人闖蕩江湖的。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只知道他得罪了不少人。我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打聽他的下落，只能夠努力在江湖上闖出一點名聲，希望哥哥聽到之後，能夠自己來找我。」

  說到這裡，娑羅頓了頓，抽了一口煙，像是想要平復一下心情。她想起了自己初入江湖的那段辛苦日子。哪怕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哪怕那些曾將看不起她，傷害過她的人如今都已經被她用毒藥送去見了閻王，但是現在想起那段日子，娑羅的心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平靜下來。

  「那之後你見過你哥哥麼？」楚素低聲問道。

  娑羅吐出一口帶著異香的煙霧，淡淡的道：「見過一兩次吧，不過都是在我熟睡的時候，我能夠察覺到他來看我，但是我被他下了藥，睜不開眼睛來看他。後來我進入鬼蜮，一來是為了打動木川旗，二來是為了藉助鬼蜮的人脈消息網絡找到我哥哥，沒有想到……這一次還是他主動找上門來的。」

  「你哥哥，可以相信嗎？」楚素盯著娑羅的眼睛，不願意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娑羅收起菸斗，用坦然而認真的目光看回去，「我相信我哥哥，他是世上最愛我的人，既然我選擇站在你們這一邊，那麼他就不會不站在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