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無路可退（4000）

  注意到如龍捲風般狂暴黑霧的，不只是那些零散的野生超凡者。

  作為駐紮在迷失之地的官方超凡者們，也發現了那來自天邊的黑色。

  身穿特別行動隊制服的金城太一，快步走進了臨時搭建的帳篷，向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匯報導。

  「目前迷失之霧，正在以三十米每秒左右的速度，向外界擴張。」

  「而且這個速度，還在不斷的提升。「

  金城太一面色嚴峻，甚至隱約露出了一兩分不安。

  

  在青野在表世界失蹤後，作為青野最虔誠的信徒之一，金城太一自然在努力尋找青野的身影。

  能讓青野大人避開他們去做的，一定是非常非常危險的行動！

  可正是因為如此，身為承受了青野諸多恩惠的自己，才應該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同承擔那危險才是。

  遺憾的是，金城太一一直沒能找到青野，甚至就連一丁點兒關於青野的消息都沒有。

  出於直覺，又或許和金城太一與青野間那種特殊的聯繫有關。

  金城太一猜測著，青野極有可能已經離開了表世界——要不然也不至於一點消息都沒有，現代的監控系統，以及四通八達的網絡，可不是擺設！

  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前往了迷失之地。

  也就是金城太一和青野最初相遇的地方。

  是以，金城太一果斷來到迷失之地。

  當然他沒有傻乎乎的直接開始尋找——迷失之地實在太大了，又布滿著諸多危險，就他這小身板，根本扛不了多久。

  金城太一選擇加入留守在迷失之地的特別行動隊，算是迷失之地的分部。

  在這裡偶然遇上了一個熟人。

  金城太一身邊的千本彌生，憂心忡忡的向中年男人說道。

  「我們現在應該趕緊組織人手，從迷失之地撤離。」

  「按照現在這種趨勢，迷失之霧擴散到這裡，可能只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這是和金城太一共同經歷了犧蛄事件的千本彌生，身後扎著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

  能夠看出，現在的千本彌生，原比那時的她要成熟幹練，氣質清爽，語氣堅定果敢。

  人是會成長的。

  倒不如說，在目睹了那種值得紀念終身的畫面後沒有改變，才是反常的。

  千本彌生是如此，金城太一又何嘗不是如此？

  從前的他，可不會做出這種堪稱瘋狂的舉動，在沒有被祂們注視時主動來到迷失之地。

  目的，只是為了尋找一個人。

  在金城太一看來，他的勇氣和改變，全是青野賦予給他的。

  兩人因為過去的事情，成為了關係不錯的搭檔，是以一起行動。

  他們剛剛發現了那天邊不斷靠近的黑霧，連忙回來通知匯報。

  金城太一的「金眸」擁有遠距離透視的能力，能比常人看到更多的情報和信息。

  見身前這位中年男子依舊板著臉、沒有反應，他以為是對方還不明白這起事件的嚴重性，再次強調說道。

  「我已經看到很多超凡者被捲入其中了，如果再不快一點的話......」

  「我知道。」

  中年男人最終沉悶的嘆了口氣，神色灰白，面容仿佛一下子蒼老了數歲。

  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

  「我都知道了。」

  千本彌生心裡更加著急——知道有什麼用，行動才是關鍵啊！

  可她催促的話語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對方繼續開口。

  「不是我不想撤離，而是......我們已經無路可退。」

  這句話一出，金城太一兩人對視一眼，神色驀然沉重起來，並且意識到了一個他們先前都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金城太一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移動了下，最後問道。

  「難道，出入迷失之地的【門】......」

  「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到了現在這時候，中年男人似乎也不願意再偽裝下去，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

  「從三天前，我們就知道了這一點。」

  「【門】，已經無法通行了。」

  「不管是從表世界來到迷失之地，還是從這裡離開，都沒法做到。」

  「即便我已經儘可能的封鎖了信息的傳播，還是有不少人得知了這個消息。」

  中年男人垂著頭。

  「反正現在就是這樣，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什麼都管不了了。」

  數年的努力，即將化為泡影，就連自己的性命都沒法保住。

  任何人面對這種處境，都沒法坦然處之的吧？

  金城太一兩人恍然。

  怪不得他們來時看到營地里，顯得十分混亂，基本沒有組織的行動。

  不少超凡者更是直接開著車向遠處逃離了。

  現在想來，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並非是這位中年男人無能，而是眼下的局面，確實已經是他沒法控制的狀態。

  中年男人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相反，他說不定比金城太一他們還要更早的得知了不可阻擋黑霧的降臨。

  可知道又能怎麼辦？

  他沒法阻止黑霧，也沒法讓【門】重新開啟，更沒法阻止超凡者們逃離。

  甚至中年男人自己，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老實說，他不太害怕在戰鬥中死去，那是一個戰士應得的死法，可是他卻無法接受不明不白的死去。

  像是因為一個呼吸，一個眼神，說不定只是因為多說了一句話，就毫無道理的死亡。

  他不能接受！

  金城太一明白，這位值得尊敬的前輩，已然失去了鬥志，他自己的心緒也亂了起來。

  忍不住產生質疑，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難道能做出什麼改變嗎？

  答案，似乎只會是否定的。

  『冷靜點，想想青野大人在這裡會怎麼做！』

  金城太一咬了咬舌尖，藉助疼痛感，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並且嘗試代入青野的角色——這是金城太一遇到危機時經常做的時候，這可以使他有效的冷靜下來。

  從某個角度來說，他之所以可以更加冷靜的面對突發情況，就是受到了青野的影響。

  束手待斃，從來不是青野大人會做出來的事情！

  金城太一猛然抓住了靈光一閃。

  哪怕他不清楚這麼做正確與否，但是如果只是站在這裡，什麼也不做。

  那麼假如他未來活了下來，勢必會對今天自己的行為感到悔恨的吧？

  「那也不該站在原地等死吧！」

  金城太一還沒有開口，反倒是千本彌生率先說道。

  秀眉倒豎，怒其不爭。

  讓金城太一想說的話卡在嘴邊，不上不下，十分尷尬。

  「我們應該把營地里的有生力量都召集起來，在不影響速度的情況下，儘可能多的攜帶食物和飲水，再一同離開。」

  「這樣一來，就算被捲入黑霧之中，也有更大的倖存下來的可能性。」

  金城太一：「......」

  這些話，正是他想說的。

  沒想到卻被千本彌生搶了先，局面更是有些尷尬。

  兩人深知行動力的重要性，做下如此決定後，便在中年男人有些愕然的眼神中，一人前往營地的廣播處，另一人則是去現場控制即將失去控制的秩序。

  在一番頗具挑戰性的折騰後，這群超凡者們總算是聚集了起來。

  也幸虧這裡都是東京別動隊的人，而不是那些而無組織無紀錄的野生超凡者。

  即便眾人心中都很不安，但最起碼沒有出現相互攻擊之類的惡性事件，在聽到廣播後，也大多聽話的服從命令。

  「諸君，我們此時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金城太一站在眾人面前，儘可能的模仿青野講話時那股冷酷威嚴的氣勢——別說，這方法還真挺有用。

  現在的金城太一，真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下方的超凡者們也很認真的傾聽著。

  「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要先記住——」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

  「【門】被徹底封死，在黑霧到來之前，我們沒有辦法離開迷失之地。」

  不同於中年男子竭力掩飾的行為，金城太一直截了當的說明了這一點。

  「嘩——」

  果不其然，超凡者們掀起一陣譁然，不少人臉上流露出不安與慌張。

  「但是！」

  金城太一提高了音量，眾人的交談稍稍平復下來，且將視線看向他。

  「越是在這種時候，假如放棄的話，不就越等於自尋死路嗎？」

  「我們是超凡者！每個人都經過了血與火的戰鬥，怎麼可以就這樣死去！」

  「就算是死，也不能讓那些怪物們好受！」

  這番話的確一定程度上激勵了其中的超凡者，可不少人依舊抱著悲觀的態度。

  他們很難在這種情況下看到希望。

  嘴皮子上下一碰誰都會，但只是言語的力量，沒辦法鼓動他們。

  「我說，你們聽過青野大人的名字嗎？」

  金城太一突然向眾人問道。

  「......青野？」

  「是那位S級以上的超凡者？還長得極其好看的那位？」

  「好像還曾經殺死過古老的神祇......」

  「怎麼突然提到他？」

  他們對青野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哪怕是在迷失之地，青野的名聲依舊響亮。

  原因有兩點。

  其一是青野的顏值，只要是見過的人，基本就沒法忘記。

  說不定還會偶爾在深夜裡想起，念念不忘——突破超凡的魅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其二，則是青野的戰績太過誇張。

  之前消滅了那隻無比龐大的畸變海星不說，更是在那個古老文明的遺蹟中，消滅了名為「犧蛄」的神祇。

  不管過程中是否有巧合、運氣成分，實打實的戰績擺在這裡。

  加上東京別動隊方面也沒有刻意隱瞞，反而有意宣傳這些事跡——在這個時代，太需要一個能站出來的英雄人物了。

  而青野，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

  在迷失之地，青野這個名字在官方的超凡者們當中，可謂是非常響亮。

  「沒錯，現在的青野大人，正身處那片黑霧中和敵人戰鬥！」

  說出這話時，金城太一臉上帶上了狂熱的神情。

  金城太一很容易的從黑霧聯想到青野的能力，所以才能這麼肯定的說出這種話。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如果是他的話，總該能抱有一定的信心吧？」

  「所以現在，全體出發！」

  「我們要儘可能拖延時間，不被黑霧『抓住』，等待青野大人凱旋而歸，這才是唯一的生機！」

  即便對金城太一「大人」「大人」的稱呼感到古怪。

  但不得不說，他的話語的確感染到了更多的人。

  「是啊，這的確是唯一的生機了。」

  「我們走吧！」

  「希望青野桑能武運昌隆，順利凱旋。」

  人們竊竊私語，並且在心裡暗自期望著。

  ——————————

  【你受到了來自金城太一的崇拜、敬畏！】

  【經驗值略微提升！】

  青野眼前的面板上，浮現出了這樣幾行文字。

  不僅如此，更多的提示開始滾動。

  【你受到了來自山下松的希冀！】

  【你受到了來自日向理雪的敬仰！】

  【你受到了......】

  只是和金城太一不同的是，這些名字對青野而言，全然都是陌生的，基本連聽都沒有聽見過。

  通常而言，這樣的提示，只會出現在例如金城太一、森永空這樣的信徒身上。

  可這會兒也沒有誰成為他信徒的提示，那麼這些複雜的情緒，是從何而來的呢？

  若是在平時，青野肯定會仔細思考這背後的緣由。

  可眼下，他分不出那樣的精力了。

  龐大而恐怖的意識，壓在青野身上。

  難以名狀的感受，開始湧現。

  紛亂的幻覺占據了視線，耳邊響起的，則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

  幸好有「絕對冷靜」，使他的理智沒有下降太多。

  有如實體——哦不，就是實體的黑色液體，像是一道長鞭似的，向青野狠狠抽來。

  青野輕巧的躲開了這一下，可是隨即而來的，還有更多道更粗更快的化作液體的黑霧鞭笞而來。

  這般計倆，青野早在上次見面時便曾經目睹過。

  黑霧之主正是依靠這種方式，削下了【吞】好大一塊血肉。

  就連【吞】的皮糙肉厚都沒法抵抗，更別說是青野了。

  是以他更多的選擇躲避，而非正面硬抗。

  可被包圍的青野，難免會被命中兩三次。

  凝實成液體的迷失之物，帶著極強的腐蝕性。

  落在肌膚上，瞬間就腐蝕出一個血洞。

  而且它還在不斷向里深入，如果不是青野同樣擁有墨染，這東西可能會永久性的殘留在他身體內部。

  超速再生發揮了它的效果，將血洞重新修補。

  分明在這環境裡，青野卻咧嘴一笑。

  他，找到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