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青老師青老師，我家妹妹可喜歡您的作品了，要不是她身體......不能出門，不然肯定也會來找你簽名的。」

  「青老師，你長得真的好帥哦！感覺不真實了都！是我妹妹喜歡的那種類型。」

  「......」

  「青老師，你有在聽嗎？」

  青野：「在。」

  在書籍被搬走的過程中，普通阿宅的嘴就一直沒停過。

  口中絮絮叨叨的說著。

  而且三句不離他家的妹妹。

  一開口就知道，老妹控了。

  「我妹說她特別喜歡露娜，還說她要是能和露娜一樣精力充沛就好了。」

  

  「她在前兩年在學校里被同學霸凌，所以患上了抑鬱症，多虧了您的作品，最近的狀態有所好轉了呢！」

  說到這裡，阿宅的語氣輕柔了許多。

  眼底浮現出一種屬於哥哥的關切和擔當。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只有當事人才能明白背後的沉重。

  「當然，其他兩位老師的作品，我也都有看過的，都是很棒的小說。」

  阿宅轉過頭對山內涼日他們說道。

  只是這時。

  看到被挪開書本下的畫面。

  石原海喉嚨里一陣乾澀，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山內涼日則是挪開了自己的視線，心情沉重，像是有一塊大石頭悶悶的壓在那裡。

  「......怎麼了？」

  即便阿宅看起來是個樂觀的性子，行為舉止也比較浮誇，可還是敏銳的察覺到身邊異常的氣氛，忍不住問道。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話癆惹得兩位老師不高興了，正準備開口道歉。

  卻在這時聽到青野開口問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嗯？」

  阿宅依舊很疑惑不解。

  「我感覺很好啊！」

  說著靈活的抬起了一隻手，還想動動身子向青野證明這一點。

  「......誒？」

  突然的，阿宅普通的並不帥氣的臉上，浮現出了愕然之色。

  「我的腿......」

  他用力用雙手支撐起上半身，隨後扭過頭向身後看去。

  表情徹底愣住。

  只因為，在被挪開的書本之下，他的雙腿——準確來說是腰腹以下的全部——都變作了一種詭異的事物。

  像是鮮血、肌肉、骨骼......交融在一起的混合物。

  血肉模糊。

  最詭異的是，它們還在蠕動著，仿佛具備了它們自身的生命！

  上半身完好無損，而下半身不復存在。

  可阿宅在這之前，甚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山內涼日只感覺後背布滿了冷汗。

  窒息般的恐懼感，一點一點的扼住她的咽喉。

  她不由得想到——

  ——『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我的腿......我的腿......」

  阿宅不住的喃喃道，目光迷茫而呆滯的看向青野，想從他那裡得到某種解釋。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

  『唉......』

  青野又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

  在搬開書本的過程中，他就聞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只是在親眼目睹了這幅畫面後，還是產生了一些屬於偽裝之外的感受。

  模糊的血肉並不是被書本碾壓成那幅模樣。

  而是和肥宅被打爆後碎裂的肉塊有著相似之處。

  這像是一種另類的「腐蝕」！

  正常的人體，在觸碰到那異化的血肉後，就會被侵蝕，從而變成這幅恐怖的畫面。

  妹控阿宅明顯就是意外沾染到了它們，最終逐漸演變到這種地步。

  即便是現在，那些黏合在一起的血肉，依舊在不斷的蔓延，向著阿宅的上半身。

  而且速度極快。

  「我是......要死了嗎？」

  阿宅開口向青野問道。

  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兒，終於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不僅是個妹控、是個話癆，還是一個愛哭鬼——這些事情，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青野沉默不語。

  山內涼日他們也沒有回答。

  可是。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啊，是這樣啊。」

  阿宅嘆息一聲，卻是用力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想抹去淚水。

  「真奇怪，竟然一點都不疼呢！」

  只是他的淚腺實在有些發達，一邊擦著，眼淚還是不斷的涌了出來。

  擦了又擦，怎麼也擦不完。

  最終，阿宅紅著眼眶，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青老師，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青野點點頭，輕聲道：「你說。」

  阿宅在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本有點皺巴巴的書，是青野發行的單行本，上面還有青野的親筆簽名。

  「能幫我......把這本書，親手送給我的妹妹嗎？」

  「如果能見到青老師的話，她會稍微.......高興一點的吧？」

  阿宅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

  眼睛裡，只有濃濃的哀求。

  「拜託了，青老師。」

  青野從他手裡接過那本薄薄的小說，卻只覺得它異常沉重。

  「好的。」

  他重重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

  阿宅再度笑了一聲，依舊是比哭還難看。

  僅僅是片刻後，他的雙目黯淡，失去神色。

  粘稠的肉醬占據了他全部的身軀。

  再也不得見他原本的模樣，而只有一灘糊狀的血肉。

  把周圍的書本移開，青野拿起撿來的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一頁紙，丟進了糊狀物之中。

  這種感染性的血肉，自然要儘快消除。

  如果是其他人，青野或許會毫不猶豫的用黑霧來吸收它們。

  只是現在，他選擇了另一種比較笨的方法。

  「嗤嗤！」

  異化的血肉帶有極其強烈的活性。

  在火焰里，發出了刺耳的灼燒聲。

  如同女人的尖叫聲。

  火光中，黑煙滾滾升起。

  像是有著一張悽厲的人臉，在黑霧裡咆哮，宣洩它的惡意和怨毒。

  只看得石原海兩人渾身發寒。

  黑霧在青野的驅使下，不得不委屈的把黑煙吸收掉——它更想吸收對它而言更有營養的事物，而不是這種殘渣廢料——這是清潔工的任務！

  但既然是青野的命令，黑霧就算再委屈也只能照做。

  青野的任務罷了.jpg

  青野默哀半分鐘，算是為阿宅舉辦了一個小小的葬禮，隨後轉過身，向著書店的出口走去。

  逝者已逝。

  活著的人，自然要去做點什麼。

  有個大傢伙，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