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血肉之花（3000）

  這一股血腥味，比起那女員工身上的還要更加濃郁！

  就連附近的讀者們，都皺著眉，疑惑的看向周圍，像是聞到了一股怪味兒。

  『這是什麼味道？好奇怪啊，是書店裡衛生沒搞好嗎？』

  『是從哪裡來的？』

  比起他們古怪的心情，青野則是心中一緊。

  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落在一個較為特殊的讀者身上。

  

  顯而易見，這是一隻常年宅在家裡的死宅。

  還是所謂的「死肥宅」。

  脖子、下巴處的肉都疊在一起，身高和身寬幾乎相差無幾，肉眼可見的有一種油膩之感。

  而他本來身上，就有一種不那麼好聞的氣味。

  像是有些時候沒洗澡產生的酸臭味，還有方便麵、薯片等食品殘留的腐爛氣息。

  肥宅快樂水在皺巴巴的衣物上留下了黑色的斑塊，散發糖水特有的氣味。

  光是看到他這幅模樣，其他客人們都情不自禁的離得稍微遠了一些。

  不過這陰沉的肥宅，絲毫沒有因旁人的躲閃有任何羞愧。

  正所謂，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手裡拿著一本《影之海》——這是【聽都妖日】前兩年的一本作品，想來是來找她索要簽名的。

  就這行為和相貌而言，這個讀者儘管有些奇怪，但還在「正常」的範疇之中。

  畢竟，喜歡輕小說的讀者中，絕大部分都是宅男。

  而宅男當中，肥宅又占據了相當一部分的比例——畢竟天天宅在家裡，一點都不運動，還吃各類垃圾食品，體重不飆升才怪呢！

  即便這隻肥宅體型誇張了些，但還沒到超出常理的範圍。

  人們在表面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異樣的情緒。

  只是在青野看來，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比起女員工更加濃稠的血腥味，籠罩在這隻肥宅的身上，還能夠聞出那股血液之中的脂肪氣息。

  ——過於肥胖的人，血脂含量遠比一般人要高，鮮血的味道會和常人有所不同，最極端的例子便是傳說中的「牛奶血」。

  青野很快發現，除他和女員工之外，還有三四個帶有相似鮮血氣味的人，走進了角擊書店。

  『左手邊第二排書櫃後面』

  『石原海隊伍里第七個人』

  『......』

  青野默默把這些人的位置以及相貌記在心中，表面上不動聲色。

  此刻人群的密度，實在不低。

  而青野身為人們目光匯集之處，任何舉動，無疑都會引發不小的騷亂。

  事情，麻煩起來了。

  青野有這樣的認知。

  不過對青野來說，差不多也習慣了這種「麻煩」的生活，不要說是簽售會，平時出去走一圈，都有遇到異常事件的可能。

  青野默默用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青老師，你好！」

  隊伍的最前端，是一個還算青春可愛的女孩，正滿臉崇拜的看向青野，小臉發紅。

  ——在日國，作家、編劇之類的職業，還是很有地位的，通常都會以「老師」（sensei）來稱呼，來表示敬意。

  這小姑娘的興奮，明顯還有其他的原因。

  『沒想到青老師現實里竟然這麼好看啊！』

  「我是您忠實的粉絲，從第一篇小說開始就喜歡上您的文字了，能給我簽個名嗎！」

  女孩醞釀了一下，然後深深一鞠躬，中氣十足的說道。

  「拜託您了！」

  態度很是正式。

  「當然可以。」

  青野溫和一笑，這女讀者的心好像一下子就化了。

  簽完字以後，女粉絲又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個.......青老師，合照可以嗎？」

  青野沒有拒絕她的請求。

  就是這導致後來的粉絲們，也都有學有樣，紛紛向青野索要合照。

  大約接待了十來個讀者後，旁邊山內涼日隊伍里，那個帶著血腥味的肥宅，也已經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妖日老師，你好。」

  肥宅瓮聲瓮氣的問好。

  「你你你......你好！」

  山內涼日光是接待前面幾個粉絲，就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她可是資深死宅女，兼任深度社交恐懼症，這一次要不是想見見寫出那種文字的青是怎樣一個人，她才不會來參加這次簽售會呢！

  實際上，用「後悔，就是非常後悔」來形容山內涼日的心情再合適不過。

  眼前這隻胖胖的肥宅，散發出一股同類的氣息。

  但這並不能讓山內涼日感到安心。

  只因為對方身上，還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在心裡想這些或許不太禮貌，但山內涼日想來，這位客人，大概很久都沒有洗澡了吧？

  「能給我......簽個名嗎？」

  更令女大學生作家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聲音也怪怪的，像是有粘稠的液體卡在喉嚨里，導致發音不太清晰。

  「......好、好的！」

  哪怕心底隱約有些不安，但是對於自己的粉絲，山內涼日還是很看重的。

  還是兢兢業業的點頭，認真接過肥宅手裡的書本。

  但在交接時，她被厚厚鏡片遮蔽的眼神，則是一怔。

  在肥宅的手指上，沾著異常醒目的血跡。

  醒目到......有些刺眼！

  如同某種特殊的污垢般粘在上面。

  「你好，請問這是......」

  山內涼日想提醒一下這位客人，小聲開口。

  「妖日老師，你看見了啊。」

  肥宅突兀開口，打斷了山內涼日的問話。

  女大學生抬起頭，看到那張肥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一股凍結靈魂的冰寒，悄悄爬上了她的後背。

  被肥肉擠得快要看不見的小眼睛裡，只剩下一片病態的冷漠。

  「既然已經看到的話，不如......來看一些更加漂亮的東西吧？」

  「撕啦——」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霎時響起。

  「嘩——」

  旁邊的客人們，驟然傳出一陣譁然之聲。

  這傢伙想做什麼？

  在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嗎？

  讀者們貧瘠的想像力，並不能判斷出此時真實的情況。

  沾染著血跡的內襯被硬生生的撕開，露出了山內涼日這輩子無法忘記的畫面。

  從肥宅的胸口直到腹部，猩紅的血肉被挖去了整整一大塊！

  慘白的肋骨，毫無掩飾的暴露在空氣里。

  不僅如此，赤裸裸顯露出來的，還有左右對稱的肺部，半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腹部的大腸小腸，都在爭先恐後的向外「流」出，如果不是之前內衫的束縛，它們早就該掉出肥宅的身體。

  還可以看到，在皮肉被剝開的部分。

  乳白色的脂肪塊，如同肥胖的蠕蟲，還在輕輕蠕動。

  血紅、慘白，病態的黃色......

  各式的色塊，湧入山內涼日的眼中。

  強烈的噁心感和嘔吐感，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她想要尖叫，但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扼住了一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山內涼日無法理解，他為什麼還能這樣正常的站在自己面前，交談、行動.......

  這樣的畫面，難道不是只會出現在被解剖的死者身上嗎？

  「閉上眼，不要去想。」

  一個如同清風般好聽的聲音，在山內涼日耳畔響起，連帶著暫時緩解了她那股嘔吐的衝動。

  「該死！黑霧來了！」

  「黑霧！？？」

  「......」

  閉上眼後，山內涼日卻是聽到身邊傳來了騷亂的動靜。

  驚呼聲、咒罵聲、逃跑時撞倒書架的聲音......此起彼伏。

  原本井井有條的書店，瞬間亂了起來。

  可是山內涼日最在意的，還是剛剛見到的畫面，那遠遠的超出她的常識。

  輕風帶來的，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如果她沒有認錯的話，這是屬於青老師身上的氣味。

  莫名的讓她安心下來。

  「竟然這麼巧嗎？」

  她聽見青野輕聲喃喃一句。

  『巧？是指什麼？』

  山內涼日小心翼翼的猜測著。

  青野注視著肥宅敞開的胸腹，面對那看到就會令絕大多數人生理性產生不適的景象，面無表情。

  他最初在X教徒的祭壇上，看到的血肉殘骸，都比這恐怖數倍。

  唯一要說不同尋常的是。

  展現出這幅姿態的肥宅，依舊是活著的，還能像正常人一樣活動、交流。

  現在想來，那些身上帶著同樣血腥氣味的員工和客人。

  正常的表象下，隱藏的，也是相似的血腥可怖。

  「你看到了吧？」

  肥宅再度發問，用手輕輕撫摸那呈現出少許白色的肺部，並向內摸索，觸碰到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然後把它拿了出來。

  目光痴迷，宛如看著一件上好的藝術品。

  「多麼漂亮，又多麼美啊......」

  「你們難道不想，擁有這樣的美麗嗎？」

  他輕聲發問道。

  「不想哦。」

  青野手中的脊骨，如同棒球棒般揮去。

  只聽到「砰」的一聲，肥宅的腦袋如同西瓜般炸裂。

  紅白之物，揮灑了一地。

  ——青野一直隨身攜帶著這未知脊骨，哪怕是這樣的簽售會也不例外。

  若不是周遭的黑霧逐漸濃郁，這樣的場景，只會讓騷亂再度加劇。

  青野一向是直來直去的性格，可沒有必要和這異化的肥宅浪費那麼長時間。

  只是。

  哪怕整個腦子都被打爆，肥宅肥碩的身軀，仍然站在原地。

  他手上的心臟，還在活潑的跳動。

  而且那些散落四周的血肉，開始蠕動起來。

  像是.......

  綻放的血肉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