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人行,必有我仇焉
2024-05-14 00:50:36
作者: 非優
兩日後的傍晚。
天色有些暗了,天澤城的西城門已經關閉,離城門約莫三四里的岔路口停著一輛雙馬馬車,車簾垂得低低的,風銜珠女扮男裝,坐在駕座上,看著一側的沙漏。
酉時到了。
「駕——」她抖動韁繩,輕拍馬屁股,起駕。
車輪「轆轆」的轉動,速度不快不慢,沒過多久就駛出去了挺遠一段路。
「得得得」的馬蹄聲忽然在身後響起來,她側探身體,往後一看,後面跑來兩匹馬,馬上的人眼熟得很,這讓她不由加快了速度。
但那兩匹馬還是很快就追上了她,其中一人——君盡歡跟在她的身邊,皺著眉道:「風銜珠,你妹妹還在我的手裡,你就這樣丟下我,真的好嗎?」
風銜珠無動於衷:「說好酉時一到就出發,你遲到了。」
「我也就慢了半刻而已。」君盡歡不悅,「你等我半刻又如何?」
「不如何。」風銜珠道,「只是不想等你而已。」
君盡歡:「……」
「行,我晚到是我錯了。」他往轎子裡一指,「千境雪呢?在車廂里?」
風銜珠只管駕馬,對他不冷不熱的:「自己看。」
君盡歡從自己的馬背上抽出一根棍子,挑出馬車的窗簾,就見一個人蒙著面罩,男裝打扮,靠坐在榻上,單手托腮,安靜的透過另一邊窗子看向外面,對他的舉動理都不理。
「你沒帶人?」他皺眉,一臉關切,「此去萬里,還要進深山,你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長期陪客,身體想必快壞掉了,沒有人侍候怎麼成?要不我在路上雇幾個丫環侍候你?」
千夫人這才用眼角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沒關係,你儘管等我活活累死,反正我不會比你先死就對了。」
君盡歡笑:「像你這樣的絕色美人最好一直待在車裡別出來,要不然引來強盜劫匪,我可是會丟下你逃走的。」
千夫人道:「就是你親娘引來強盜劫匪,你也會丟下你親娘逃走的,你不用強調這一點。」
君盡歡嘆氣:「其實你的美貌與身體就是寶藏,想賺取多少金錢都行,何必還要萬里迢迢,前去那麼兇險的深山尋找寶藏?」
千夫人道:「以你黑色的心肝和狡詐的腦子,想賺取多少金錢不行,何必還要萬里迢迢,為錢財跑去深山裡送死?」
風銜珠表示路途遙遙,很是無聊,隨便他們吵。
「你就是千境雪?」跟著君盡歡出行的、也作男子打扮的君芷蘭駕馬靠過來,一臉好奇的看向車裡,「聽說你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可否讓我看看你的臉?」
千夫人冷冷的道:「看我的臉一眼要五十兩銀子。」
君芷蘭道:「可我們現在是同夥了啊,同夥之間還談銀子,太傷感情了。」
千夫人道:「我跟你們不是同夥,也沒有感情,請你莫要自作多情。」
君芷蘭面頰抽了幾抽:「這一路過去不知會遇到多少兇險,你的臉生得再美,跑了這一趟估計也得刮花了,破相了,你這般目中無人,小心到時真的連眼睛都保不住。」
她這話里隱隱帶了那麼一點威脅和警告的意味。
千夫人淡笑:「彼此彼此。」
君芷蘭「呵呵」兩聲:「你說不定會需要我們的協助,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
千夫人道:「我若是遇到兇險,你們定會雪上加霜,落井下石,所以,該絕就絕。」
君芷蘭看向君盡歡,撒嬌:「哥哥,你看這人好壞喔,完全不把我們當同伴呢。」
君盡歡抿唇一笑:「你記住她的話,她到時破相也好,眼睛不保也好,出了什麼事也好,與我們無關……」
在他們互相挖苦期間,天色暗了,官道上早就沒有了別的行人,風銜珠點燃掛在頂棚下的馬燈,不徐不疾的前行。
他們這次出發雖然是秘密行動,但難保風鳴安父子、烏衣衛和血花會等不會猜測到他們的行動,暗中派人尋找和跟蹤他們,他們一致認為此行路途遙遙,為了保存體力和精力,前期必定要騎馬或乘坐,而白日出城實在有些招搖,他們在出城的時候至少應該選擇晚上。
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讓他們遠離京城三四百里,基本上越出了烏衣衛和血花會的絕對勢力範圍。
時至中秋,夜風寒涼,官道兩邊幾乎沒什麼人家,黑幽幽的望不到盡頭,偶見遠處有燈火兩三盞,看著宛如鬼火一般,特別硌人。
雖然敢在夜間上路的幾個人都不害怕黑暗,但也沒有了閒聊鬥嘴的興致,一個個都閉上嘴,跟著那盞馬燈前進,同時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夜風有點大,田野與山林「沙沙」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有惡鬼與野獸跳出來吃人,但,直到後半夜,一切都很平安。
「喂,風銜珠,」君芷蘭畢竟是女孩兒,有些犯困了,拍著車門道,「停車,我要上車休息。」
風銜珠道:「這馬車是千公子提供的,他還付我錢讓我駕車,你想上車就跟他說。」
千夫人現在是男裝打扮,當然要稱他「公子」。
君芷蘭無語片刻後揭開馬車的窗簾:「千境雪,都這麼晚了,你讓我上車睡兩個時辰吧。」
車廂里一片黑暗,千夫人的聲音冷冷的:「不讓。」
君芷蘭氣:「我付錢還不行嗎,你就說睡半個晚上多少錢吧。」
千夫人道:「有錢也不讓你上車。」
君芷蘭更氣了:「為什麼?」
千夫人道:「因為你不配。」
「哈?」君芷蘭簡直要氣死了,「叭叭叭」的拍著車壁道,「你不就是個賣得貴的賤人嗎,也敢瞧不起我這樣的良家婦女?」
「你不是良家婦女,你不大半夜的說謊,小心鬼上門。」千夫人道,「雖然大家都是賤,五兩一夜和五千兩一夜的差別還是很大的,等你達到五千兩一夜的時候再來與我談配不配的問題。」
風銜珠聽得很想把嘴裡的瓜子殼都吐到她們身上。
君芷蘭咬牙:「看來你很為你五千兩睡一夜的身價感到驕傲哪,我還以為公主與一般的人不同,會以此為恥哪。」
「彼此彼此。」千夫人的嘴毒起來的時候真是毒,「你們不也以你們的無恥下作、心狠手辣感到驕傲,絲毫沒有應有的尊嚴麼?」
「……」君芷蘭無語片刻後,看向君盡歡,「哥,你看這個人,又欺負我。」
君盡歡道:「她那張嘴不知吸收過多少權貴的氣,毒得很,哥哥我也不是她的對手。」
千夫人道:「你們確實不是我的對手,莫要以卵擊石。」
風銜珠突然把馬車停下來:「我餓了,我要餵馬,還要煮乾糧,都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