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齒輪（一）

  長華忽然捂住心臟。

  高君顥見狀，緊張道：「少主，可是身體不適？」

  「無妨，」長華擺擺手，大堂里的舞姬見狀，魚貫退出。

  一抹昳麗的笑意驀然浮現，他丟下酒杯，垂首看著心臟道：「有什麼開心的，跳的這麼歡。」仿佛在與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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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咻的不快，向高君顥道：「天上這時候是什麼時辰？」

  高君顥不明所以，望了眼天色，恭敬答：「凌晨左右。」

  他眸子垂著，高君顥看不到他的眼神，但精氣神似頹的厲害，身體緊繃，雙手緊握，明顯在極力忍耐。

  「屬下去傳醫官。」

  長華未准允，但也未阻止。他趕緊去找醫官，方至院中，便聽見身後一陣轟隆。

  轉身，發現方才還好好的房間已成廢墟。一瞬寒意遍身，回神時，長華已掠過他身側，在他前方丈余處。

  這方動靜驚了酆都，從宮中趕出，剛要攔住長華問緣由，卻瞥見自家兒子面上竟有淚痕。

  他哭了？

  他可是連出生時都未曾哭過啊！

  酆都怔怔收回手，望著背影半響，搖了搖頭，交代高君顥等不必跟了，自己便也原路回宮。

  其實不用想都知道，此事定與玥主有關。

  可是即便他們再如何，有些東西給得，有些東西卻給不得。

  這麼多年，那女子無論怎樣的處境，玄清總被她掛在身上，這是她給自己的分寸，給別人的界限，亦是給玄清的體面。

  長華、銀狐甚至更多的人，甘願與她生死相扶至今，豈止僅是出於簡單的情誼，不過所有的試圖過後，發現都是枉然，聰明人的聰明做法罷了。

  而恰恰是他們的這份聰明，才令玥主似如今這般，掏心掏肺之後，仍覺虧欠。

  可在他這個旁觀者眼裡，玥主又何嘗真的欠了他們。左不過她活的過於顛簸，不敢輕易相信真心，卻又對真心過於貪戀。而長華、銀狐幾位不僅捧出了真心，還是一顆令她相信了的真心，一經認定，便覺回報什麼都是理所應當了。

  長華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也不知跑了多久，耳邊呼嘯的冷風刺的骨頭都疼，胸口憋悶的喘不上氣。才漸漸平靜下來，頭腦也清醒不少。

  又是一輪圓月，那一日，他扯著她去人間賞月，指著一對對看花燈、猜燈謎的男女，問她想要相伴一生的男子是怎樣的？

  她若無其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認定了一個人，但我不知他是怎樣的。若是如夫妻一般相伴一生，除了他，我想不出還能與誰。」

  他明知道那人是誰的，卻還是心存僥倖，可她絲毫不留餘地，連他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給粉碎。

  花燈炫目，人聲鼎沸，歡聲笑語，可這些都離他好遠好遠，遠的仿佛偌大世間，只有他一個，冰冷而又寂寞。後面的話他不知怎樣接下去的，心似是被人剜了大半，空落落的，痛到窒息。

  從那一刻，他便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可是，還是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