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玉雨（五）

  大哥將在京城發生的事情提前告知了阿爹和阿娘，阿爹和阿娘將我接回隴西後什麼也沒有多說，我就像是沒有去過京城一樣，繼續在隴西成侯府里晃悠著。

  又過了半年之後，阿娘和我說她給我說了一門婚事。

  「誰？」我有些悵然若失地問，大哥便是那樣子不明不白地娶了一個女人，如今我也要那樣子不明不白地嫁人嗎？

  

  「是謝家的二少爺。」阿娘回答道。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來：「謝家？」

  謝老將軍就皇后娘娘和謝宴兩個孩子，謝家二小姐難道就是……

  這些年一直沉寂的心突然之間就跳動了起來。

  「是揚州刺史謝墨。」阿娘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對我說道，「是謝宴的堂兄，他是個很不錯的孩子，而且在外為官，沒有京城那麼多的鉤心斗角。」

  我愣了一下，謝宴的堂兄啊……

  也是，我怎麼會覺得事情還有轉機呢，就算謝宴要娶我的話，我想那也不會是因為喜歡，而是為了朝中權衡，就如皇上和皇后娘娘，大哥和當初的扈氏。

  我沒有嫁給謝宴，或許也能讓我安慰自己說自己並不是權力的犧牲品，只不過我們家也確實連讓謝宴花心思權衡的資格都沒有。

  「好，我嫁。」我點了點頭對阿娘說道。

  阿娘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然後說道：「小苒長大了，也懂得大局了。」

  「我嫁給謝墨也和大局有關係嗎？」我問道。

  阿娘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走一條你自己的路。」

  那年的初夏，我出嫁了，從隴西嫁到了千里之外的揚州。

  和大哥一樣，我也是在大婚當日才見到我的夫婿的。

  謝家的基因著實是不錯，謝墨雖然不像謝宴那般光彩奪目，但是他也相貌堂堂，是個很可靠的男人。

  我進門的第二日，謝墨就將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在府衙有許多公務要辦，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勞煩夫人了。」謝墨將家裡的所有鑰匙都交給我的時候是這麼和我說的。

  我也輕輕地點頭回答他：「夫君放心吧，一切交給我就好了。」

  謝墨是個如大哥一般的男子，話並不多，沉穩可靠，家裡也沒有什麼妾室通房的，對我也頗為寵愛，總的來說這個男人很是不錯。

  在嫁給謝墨一年之後，我便為他生下了一個男孩，這是我們的長子，謝墨為他取名為琛，有珍寶之意。

  在琛兒兩歲那年，我再度有孕。

  「這一胎該是個女兒了吧。」臨產前謝墨特意告了假回來陪我。

  「夫君想要一個女兒嗎？」我一邊給肚子裡的孩子繡著小帽子一邊問道。

  謝墨笑了笑然後回答道：「京城傳來消息，宴堂弟新得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很是可愛，我們已經有了琛兒一個兒子了，再要一個女兒便湊成一個好字了。」

  我微微一愣：「謝將軍何時娶妻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琛兒出生那個月娶妻的，我沒有和你說嗎？」謝墨隨口說了一聲，「不是都送了賀禮回去了嗎？」

  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這個時候在聽到謝宴的消息，也能平靜地接受，稚子可愛，夫婿疼愛，提起年少時的那一抹驚鴻與一眼的心動，盡也沒有辦法的遺憾。

  「那段日子內務交給管家處理，可能沒注意吧。」我笑了笑然後又順口問道，「不知道宴堂弟娶的是誰家的姑娘？那家姑娘也是好福氣，居然能夠嫁給宴堂弟那樣子的好人物。」

  我比謝宴小上一些，卻因為嫁給了他的堂兄從而稱呼他一句「宴堂弟」，真是世事無常，當年的我哪裡能夠想到這些呢。

  「可不是好運氣嘛。」謝墨回答道，「娶的是元家的大小姐，聽聞那位大小姐體弱多病，弱不禁風的，原本還是難尋婆家的主兒。也不知道怎麼讓宴堂弟看上，直接娶回家去了。請了不知道多少名醫調理身子，前頭有一個男胎但是因為體弱小產了，如今養好了身子又生了一對女兒。」

  我點了點頭：「嗯，養好了身子一切就好了，日後定能兒女雙全的。」

  「今年年底我需要回京述職，那個時候你也生了，帶著孩子一起回京去吧。」謝墨又說道，「回隴西不太可能，便回京去看看你的大哥也好。」

  我輕輕地點頭：「嗯，好。」

  數日之後，我生下了我和謝墨的第二個孩子，這個孩子也如謝墨所願，是個女孩。

  我還不到二十歲，轉眼就已經是一個兒女雙全的母親了。

  年末的時候，我帶著琛兒和剛滿半歲的小女兒跟著謝墨一起回京述職。

  我既然已經嫁進了謝家，那麼回去之後自然是要先回謝家去的。

  謝宴去上朝了，我便先見到了謝宴的夫人，那個看上去身形還是有些瘦弱，卻笑起來暖洋洋的元氏。

  她是個很可愛的人，她的名字也很可愛，叫做元媛。

  我和她身為妯娌聊得還頗為開心，我們的孩子也能夠玩在一處，等傍晚的時候入朝述職的謝墨和已經是樞密院指揮使的謝宴一起回家來，各自抱起自己家的孩子，共享天倫，其樂融融說的便是如此吧。

  第二日我帶著孩子去見了我的大哥，大哥在扈氏死後沒有再娶妻，一個人在京城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帶著孩子到大哥的府邸時，只覺得冷清得很，聽管家說大哥整日泡在軍營里也不怎麼回家，官邸幾乎沒人住。

  「屋子要是沒人住的話可就死了，大哥不如再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姑娘娶回家吧。」我勸著大哥，「不然的話你連一個家都沒有啊。」

  大哥讓琛兒坐在他的腿上對我笑了笑，然後輕飄飄地說道：「不娶了，我便是這般樣子的，再娶妻也是耽誤了人家姑娘。」

  我沉吟了片刻然後問道：「大哥，你忘記她了嗎？」

  大哥回答：「已經忘記了。」

  可是······我還沒有說忘記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