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什麼都沒有

  蜀翊卿來望北苑拜見步微的時候，陰沉了一早上的天下了雨。

  細雨濛濛，天色昏暗。各種景象在眼前變得模糊，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細，很密，蜀翊卿沒有撐傘，景恕帶著蜀翊卿走到步微的屋子外廊下的時候，蜀翊卿已經被打濕了半個身子。

  「郡主還在和王妃院裡的嬤嬤說話，蜀大人先等等。」景恕對蜀翊卿說道。

  蜀翊卿點了點頭站在廊下等著步微。

  「珊瑚嬤嬤怎麼來了？」步微笑著看向珊瑚嬤嬤。

  

  珊瑚嬤嬤對步微福了福身子然後道：「郡主，王妃的身子一僵好了許多了，日後後院的事情就還給王妃了，郡主不必再操勞了。老奴今日來就是來把帳目和鑰匙拿回去的。」

  步微頓了一下：「這是阿娘的意思嗎？」

  珊瑚嬤嬤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回答道：「郡主，王妃一向是性甘淡泊、淺默自守的。這是王爺的意思，老奴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王爺近來對郡主似乎多有不滿。」

  步微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是爹爹的意思，那或許是我真的哪裡還做得不夠好吧。我不會為難嬤嬤的，帳目我整理一下，明天就給阿娘送過去。」

  珊瑚嬤嬤有些尷尬地看著步微道：「郡主，王爺說的是要讓郡主立刻把帳目和鑰匙給老奴，讓老奴直接帶回去。」

  珊瑚嬤嬤尷尬，步微比珊瑚嬤嬤還要難堪。

  「那就拿回去吧。」步微站起身往外走去，「七娘，你幫我整理一下這些帳目和鑰匙吧，然後跟著珊瑚嬤嬤一起，把東西送回去。」

  「是。」林七娘頷首應下，然後看著步微走了出去。

  「郡主。」蜀翊卿見到步微走出來喚了一聲。

  步微點了點頭然後順著畫廊往臥房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蜀翊卿：「蜀大人剛才都聽到了嗎？」

  蜀翊卿輕輕地點了點頭：「聽到了。」

  步微深吸了一口氣扶了扶額：「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看你的臉色，好像不是什麼好消息。」

  「郡主抱歉。」蜀翊卿對著步微說道，「今天早上早朝的時候，大臣們商議了關於立世子之事。」

  「都跟我說抱歉了，想必世子之位是拿不到了，他們打算給我些什麼東西？」步微問道。

  蜀翊卿一句話卡在嗓子裡許久許久都沒能吐出來，步微也不急靜靜地瞪著蜀翊卿。

  「什麼······都沒有。」這一句話說出口，蜀翊卿自己都感受到了濃濃的絕望。

  步微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蜀翊卿：「什麼？」

  「郡主所有功績記到相王名下，宣告天下，一切皆是相王所為，加封相王封邑五千戶，恩蔭四公子步霆安入朝，官拜六品，封爵敬海伯。」蜀翊卿回答道。

  封了相王，封了步霆安，但是就是沒有步微半點封賞。

  從去年四月初到今年一月末，十個月的功勞苦勞，全部作廢，都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步微眼前一花差點沒站穩，蜀翊卿伸出手扶了步微一把：「郡主。」

  步微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然後道：「有權有勢，就這麼了不起嗎？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別人的說成自己的。我一個人去了匈奴，差點死在那邊。我把我的嫁妝都拿出來了。我把那麼珍貴的回春丸給了天下百姓。大家都不知道我了做什麼。而知道的人，輕輕的一句話，那些事情就變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了。」

  蜀翊卿站在步微面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步微。

  步微看著蜀翊卿：「蜀大人，這算是腐敗的朝堂嗎？」

  蜀翊卿無言以對。

  「我一直以為爹爹把朝堂治理得很好。可是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心情好，跟弟弟是咱們一起的。我沒有出過他弟弟的利益。所以他疼我，寵我。能把我養成一個小公主。可是如今，爹爹認為我不聽話了。他就什麼都不會給我了。這筆帳怎麼都算不清了。」步微嗤笑了一聲。

  「郡主，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蜀翊卿又道。

  步微深呼吸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道：「你說吧。還有什麼壞消息？」

  「今日早朝，大臣們對是否要立郡主為世子的決策舉笏表態。我看到我謝將軍的人，也沒有舉笏。」蜀翊卿道，「雖說沒有反對，但也不曾贊同。」

  「知道了。」步微背過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我看蜀大人的身上被雨水打濕的不少。進屋來把水擦乾，烤烤火再走吧。」

  「郡主接下來打算如何？」蜀翊卿問道。

  步微抿唇：「我也不知道。」

  「謝將軍因為父喪，相王沒有再提讓謝將軍去胡蘭建交之事。但是今日相王又提起了讓蜀某去巡查交趾之事。這次只怕是躲不過去，謝老將軍下葬之後我便要啟程了。」蜀翊卿說道，「只剩下四天了。郡主應該做個打算，在蜀某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裡保護好自己。」

  步微倚靠在畫廊的柱子上，靜靜地看著雨幕，雨滴打下了庭院前榕樹新生的葉子，飄飄落下，落到了步微的跟前。

  眼下已經是新春了，可是葉子還是會落下來。

  「我一開始想要當世子，是為了保全相王府。」步微輕輕地說道，「但是到了現在。我倒是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多此一舉了。橫豎等我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相王府跟我也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蜀翊卿微微皺眉：「群主殿下難道要放棄嗎？」

  「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了。」步微苦笑了一聲，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落寞，「我是為了嗯。相王府，可是我爹現在明顯已經不想要我了，我又為什麼要為了他們去爭來搶去呢？做了這麼多，卻只是一場空而已。真是個笑話。」

  「我已經站在郡主身後了，郡主不論想不想都得拿到這個世子之位。」蜀翊卿的眼神凜冽了起來，「這不只是郡主的鬥爭，也是我的鬥爭。世子之位會是郡主的，郡主不想當下棋的人了，那就做傀儡吧。蜀某牽著郡主，也會把郡主牽上去。」

  步微沉吟了片刻低笑了一聲然後道：「我想見阿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