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異象降臨

  北齊四十二年，冬至。

  上京淹沒在一場大雪中，四周還伴隨著魔氣，葉卿歌輕裝上陣，身上背著藥箱，在上京四街內來來回回走動著，深邃的眸光帶著悲傷和無助。

  青年踏步而來，將馬車上的狐裘取了下來，披在了葉卿歌身上。

  「回去吧，他們沒救了。」馮明殷低著頭，輕聲在她耳畔說著，他的語言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

  

  她側目昂著頭，嘴角帶著一絲悵然，「總得試一試，萬一呢。」

  葉卿歌兀自笑了。

  曾經，她是絕世神醫，凡塵中的任何疾病，她都藥到病除。

  如今，恍惚一切都變了。

  她對中了魔氣的百姓，愛莫能助。

  可她還在堅持。

  總有一天，她能夠將這群人全部救活，

  「我們需要離開此地，我們還有要保護的人。」馮明殷清傲說著，他凝著眉梢，望著已經幾天幾夜未曾合眼的娘子。

  葉卿歌踉蹌了幾步，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決然又冷靜道，「北齊東邊有魔氣入侵，這世道上有了魔，必定會有仙，我不信他們會放任不管。」

  只要她堅持，等到三界外的仙人來到此處，必定能夠護住北齊。

  馮明殷心微揪，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呢喃道，「天道之外的人，怎麼會管人間事。你勿要再勞心勞力，我們此次前來，只需將狄沁柔，狄懷尹接走。」

  葉卿歌呆呆地看著馮明殷，站在漫天的雪花中，頗為動容道，「難道要將整個北齊百姓留在此地，看著他們被魔氣侵蝕？」

  馮明殷怔然，緩慢地鬆開了懷抱，撫摸著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長嘆一聲，「你真打算留在此地？若是如此，我便陪著你。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將那兩孩子接出來。萬一，整個北齊都沒挺過去，至少要保證他們還活著。」

  他們決定將狄沁柔，狄懷尹送去世外桃源。

  葉卿歌昂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夫君說得極是，我們要將他們送出去。」

  她恍然之間想通了，任由馮明殷將自己的藥箱拿走，那一瞬間似將她強壓在身上的責任一併拿走了，她眉梢處勾起了無奈笑意。

  「人，真的渺小。」她感慨著。

  先上馬車的馮明殷，回眸認真看著她，伸出雙手輕拉她上來。

  馬車內，他認真道，「人雖然渺小，卻是這世間最生生不息之物。」

  葉卿歌偏轉著頭，頗為不解。

  馮明殷：「若我們並非生生不息之物，人又怎麼會在這世間綿延這麼久。」他淡淡說著，用手輕輕將她雜亂的流蘇理順。

  她笑了，笑得格外溫和。

  他們將馬車駕到了公主府，等他們從馬車內出來時，原本潔白的雪不知道何時染上了一層灰色，再然後，落下的便是黑雪。

  異象降臨。

  葉卿歌和馮明殷雙雙牽手踏入了公主府，此刻府內已沒了宮女和太監，放眼望去，連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據奉泉所說，公主府內的人悉數變成了妖魔的盤中餐，唯獨只留下小郡主和小世子。當日，若非小郡主和小世子聰慧，恐怕也早就死去。

  此刻，蕭瑟的公主府內，傳來了淒悽慘慘戚戚的哭泣聲。

  葉卿歌尋聲而去。

  兩個小糯米糰子蹲坐在地上，紅著眸光擦拭著眼眶，全身上下灰撲撲的。

  葉卿歌踏入了主殿。

  兩個約莫五歲的孩子，聽到了動靜，狄懷尹飛快拽著狄沁柔躲在了案幾後面，大一點的哥哥用手輕輕地捂住妹妹的嘴，示意其不要出聲。

  葉卿歌打眼就望見了他們，他們瑟縮著，大氣都不敢出。

  「沁柔，懷尹，我是你們的四舅母。」她溫和說著，聲音像是山間流淌的清泉一般。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案几上的灰塵，想來此處已經很久未有人打掃。

  那兩個小糰子還是沒有露頭。

  葉卿歌輕聲嘆息，眼圈也變得微紅起來，身旁的男子慢慢走了過來，將她略微顫抖的手緊緊握住。

  「出來！」馮明殷冷冷一聲。

  葉卿歌轉頭，趕緊用手捂住男人的嘴。

  「他們都是小孩，說話過於大聲，會將他們嚇壞。」她想起了在桃花源內的閨女，從小到大無憂無慮，從未過一點苦日子，造就了無法無天的性子。但小閨女每次聽到自家爹爹說話稍微凶一點，都會嚇得哇哇大哭。

  她怕，狄沁柔和狄懷尹也會哭。

  片刻後，兩個灰撲撲的小糯米糰子從案幾後面走了出來。

  狄懷尹主動站在狄沁柔身前，如葡萄一般的眼眸中帶著惶恐和懷疑，他鼓足勇氣道：「你們當真是我的四舅母和四舅父嗎？」

  葉卿歌藏著淚水的眼眸中帶著無盡溫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