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蕭瑟風起

  蕭瑟的秋風吹起，馮謖咳嗽一聲，低頭一看，白色的絹布上染上一層血跡。

  他老了。

  

  他身體機能的確已經很老了。

  馮謖觸摸著摩梭了三十七年的龍椅，嘴角露出一絲慘澹笑意。他還能記起少年時，一心只想著仗劍走天涯。那時候，他的心裡有夢，有摯友，有心愛的女人。

  如今，他五十有七，年歲大了，卻越來越像個孤家寡人。仔細想來，攝政王馮亓也已五十有五，至於她，應該也老了。

  馮謖感覺到身邊少個談心的人。

  「罷了。」

  只要北齊能夠永遠矗立在世上，他成為孤寒之人又如何。

  只是近來，他總是能想起一些年少的事情，腦海裡面總是會出現那個女人的身影。說到底，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女人了。

  久到，他都快要忘了她的模樣。

  「蘇德，替朕備點新鮮的雛菊，朕要去見一個人。」馮謖望著空蕩蕩泛著光亮的安靜躺在地上的大理石板，心底深處某個地方突然跳動了一下。

  是時候去見見那個人了。

  蘇德一驚，和皇上眼眸微微交匯，復又趕緊低下了頭。

  「皇上，若是皇后知道此事，恐怕會惱怒。」

  「嗯？」

  他低沉又充滿威壓的聲音響起，只是簡單的一個字，便嚇得蘇德趕緊跪拜下來。蘇德慌張中將手中的拂塵都掉在了地上。

  馮謖控制著怒火，不咸不淡道，「速去準備。」

  沒過多時，馮謖拿著一束秋天裡剛剛盛開的雛菊，站到了一處十分偏僻的宮院外，這裡和皇宮的其他地方形成了鮮明對比。

  殘破的屋檐，搖搖欲墜的宮門，說明了一切。

  這裡是冷宮，當年是他親自將一位絕色佳人鎖在了此處。這麼多年來，他時常會想起綠娥，但是他鮮少會來到此處。

  馮謖踩在冷宮門前落敗的枯葉上，囑託蘇德不必跟著。

  蘇得一臉糾結，很不放心。

  馮謖淡然一笑，將黃色雛菊背在身後，閒庭信步般朝著冷宮內走去。他已是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冷宮內，靜悄悄的。

  此地似比其他地方還要冷些，少了許多鮮活氣息。

  他在殘破的小院內走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打開門窗之聲，他順著聲音望去，瞧見了一位未施粉黛，披著三千青絲的女人。

  許多年未見，綠娥就像是未老一般。

  明明，她不過是比他小几歲而已。

  「是朕。」

  他有些激動地看著綠娥，腳下走得飛快，差點因踩著小石子而踉蹌倒地。

  綠娥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衣裳，仔細辨認，能瞧出這件衣裳原本應該是綠的。她眉頭微皺，望著面前老態龍鐘的皇上。

  「原來是皇上啊！」她淡淡說著，轉身準備回到房內，卻被人攔住。

  「這麼多年未見，你難道沒有什麼話想對朕說嗎？」馮謖的眸光中閃爍著淚花，深情款款地望著女子。

  綠娥嗤笑一聲。

  「皇上，你怎麼哭了？難道你想讓一介婦女瞧瞧什麼是鱷魚的眼淚？」

  馮謖聞言，孤寂的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