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河邊

  「你要是不想被她糾纏，要不就假裝接受她的道歉好了，之後再慢慢疏遠她。」

  

  周雲給秀秀出謀劃策。

  秀秀卻嘟著嘴，搖頭，說：「我不想假裝接受她的道歉，我就是不想接受。」

  小姑娘的想法特別簡單樸素。

  連裝都不想裝一下。

  周雲沉默了片刻，說：「你比我勇敢。」

  秀秀驚訝地抬起了頭，看著周雲，好像沒有想到會聽到周雲說這樣的話。

  周雲對她笑了笑，說：「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把自己真實的態度擺在臉上。」

  「為什麼？」秀秀疑惑地問，「小雲阿姨，你不是大明星嗎？難道還不能夠表達真實的態度嗎？」

  周雲都很震驚，自己竟然跟一個八歲的小孩聊起了「真實的態度」。

  可是秀秀的神色是認真的，她並不是不懂裝懂，她是真的了解這些。

  周雲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就是，長大了以後，除非是特別原則性的事情，我們大家都不太想把路走到撕破臉的程度。」

  秀秀很聰慧，點頭，說：「我知道的，就像媽媽說的，得饒人處且饒人。」

  周云：「呃，其實這是兩回事，不過你現在這麼理解也行。」

  秀秀問：「小雲阿姨，你之後都不在我們家住了嗎？」

  「嗯。」周雲點頭，「我已經開始拍戲了，每天睡覺的時間不是很固定，我要是繼續住在你家的話，會打擾到你和你媽媽休息的，而且，你媽媽也在幫忙招呼我的同事，很忙，也很累，我繼續住在那裡，會帶來不方便。」

  秀秀說：「媽媽這些天很開心，她說小雲阿姨你幫她賺了很多錢。」

  應該指的是幫劇組做飯的事情。

  周雲說：「不是我幫忙，是我們需要你媽媽幫忙，你媽媽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解決了我們這麼大個劇組二十多個人吃飯的問題呢，我們給你媽媽付酬勞是應該的。」

  秀秀嗯了一聲。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秀秀又問：「小雲阿姨，那我還能去找你嗎？」

  周雲說：「當然可以啊，當然可以找我，不過，如果你看到有機器在拍我的時候，就要等一等，那個時候我正在演戲，你就不能來打擾我。」

  秀秀點頭，說好。

  周雲是真喜歡這個小姑娘。

  乖巧，聰慧，也善良懂事。

  周雲摸摸秀秀的腦袋，說：「那你吃午飯了嗎？」

  秀秀說：「吃了，我在學校吃了出來的。」

  周云：「那就好，你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肚子。」

  秀秀點頭。

  看完秀秀，周雲回去，見文冰坐在院子裡的樹下，正拿著個平板電腦，不知道在幹嘛呢。

  周雲走過去，問：「幹嘛呢？」

  文冰說：「在看下午拍什麼，你剛才去哪兒了？半天沒看到你人。」

  周雲說：「去散步了，在河邊上遇到了秀秀，她說現在河裡有蟹呢，想抓蟹。」

  文冰聽著，眼睛一亮。

  「抓蟹？」

  周雲點頭。

  文冰說：「要不去拍你抓蟹得了。」

  「要拍也不能今天拍啊，我這壓根找不著呢。」周雲說，「還得先找個人教我怎麼抓。」

  文冰想了想，說：「先甭管抓不抓得到蟹，我想拍個你在河邊、於支陽從旁邊路過的鏡頭。」

  「幹嘛？」周雲眼睛一轉，「想要渲染一下他對我的喜歡是怎麼來的嗎？」

  文冰說：「男女之間那點原始的欲望，不就是一面一面見出來的嘛。」

  說得還理直氣壯。

  周雲撇撇嘴，笑了笑。

  文冰說：「還有呢，你想好沒，要不要跟請朋友來？」

  周雲想了想，說：「主要是我把人請過來了，叫人家幹嘛呢？也沒有劇本給人家。」

  「就現聊唄，聊生活，聊哲學，聊八卦。」文冰說，「我就是想要這些最突然的、最興頭上的東西，就跟你真在這裡招待朋友似的。」

  周云：「那他們也演自己啊？」

  「演唄。」文冰說，「講實話，你別管我回頭會怎麼剪，我自己現在都沒想好要怎麼剪。」

  周雲沉吟片刻，說：「那行，我問問，但這樣一來，你的電影演員陣容就多了很多知名演員，不那麼單純了啊。」

  「很多？你頂多請一兩個過來，我又不是打算把它做成一個Talk Show。」文冰說，「而且，也不知道你們能有多少東西剪到片子裡去。」

  周雲說：「我問問古槐春，再問問喻楚，只有這兩個人是我能在鏡頭前面還能聊一些真心話的。」

  文冰：「行。」

  「你給人家片酬嗎？」周雲問。

  文冰：「開個友情價唄，你也知道我們這部戲才多少製作經費。」

  周雲說：「行吧，算了，也不從你這裡拔毛了，我自掏腰包。」

  文冰：「讓你自掏腰包那多不好。」

  「那你自己出？古槐春就算給友情價也不少，他背後有岳海在把著呢，他自己做不了多少主。」

  文冰說：「沒事。」

  他喊了王梓琳。

  王梓琳從屋子裡出來的，問：「怎麼了？」

  文冰說：「去跟姚遠風說，周雲要自討腰包請古槐春和喻楚來演兩個角色。」

  周雲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幹嘛？」

  文冰說：「你等著吧，只要姚遠風知道你要自掏腰包這件事，他肯定會追加一筆資金過來的。」

  周云：「啊？」

  文冰：「一千萬，哼哼，他自己都知道，哪怕是個新人導演拍個文藝片都不止這麼點錢呢，當初他不過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現在我都已經開拍了，總得給他個台階，讓他把後面的錢送過來吧。」

  周云：「……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雞賊了？」

  「這叫跟著姚遠風做事這麼久積累下來的智慧。」文冰說。

  周雲笑了笑。

  文冰：「我以為他會主動提追加資金的事，沒想到他都來探過班了，都沒提。」

  「那你都沒有找他要，他主動給你加幹什麼，你找他要，他再給你，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你是不是要念他的情？」周雲說，「做老闆的都這樣，誰的錢都不是大風裡刮來的，尤其是對姚遠風這種人來說，更是如此，他給你錢，如果不能換回去一些東西，一塊錢都捨不得給。」

  文冰：「看來我們倆對姚遠風這個人都有著相同的看法，君子所見略同。」

  周雲笑了。

  「讓他知道你準備自掏腰包請古槐春和喻楚來演戲，他是肯定不會答應的，否則這事傳出去，啪啪打他的臉。」文冰說，「咱們這部電影只是資金少，但可不是獨立製作，從一開始立項就是新盾出品，妥妥的新盾製作，甭管他們公司內部怎麼議論這部電影，等這部電影在外界傳出點風聲來，以你主演的消息，肯定會吸引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看向這部電影，而且，我想也會有很多的發行商來買。」

  周云：「國際發行商嗎？」

  「嗯。」文冰點頭，「你不會不知道你現在在國際上已經有影響力了吧？很多國際發行商是專門跟姚遠風說過的，如果是你主演的電影，他們都有興趣看一看要不要買。」

  周云：「我只認識一些我自己的渠道的人，但是因為我自己不製作電影，所以也沒有怎麼聊到過這方面來，倒是介紹了不少給姚遠風和薛琴。」

  文冰：「那就是這樣了，大家都以為他們倆是你的製片人。」

  「嗯，好像這麼說也確實沒錯。」周雲點頭，「我拍的電影，都是他們倆製片的。」

  文冰：「你自己沒有想過跟別人合作試試嗎？」

  「沒有看到我心動的本子，哦，之前岳海送來了一個劇本我還挺喜歡的，不過是劇集。」周雲說，「《花城》。」

  「是那個小說嗎？我讀過。」文冰說，「你要演？」

  「還沒有確定下來，岳海把劇本初稿給我了，我還沒讀完。」周雲說，「但我確實很喜歡這個故事。」

  文冰點頭。

  「岳海魄力大，竟然把它改編成了劇集，這應該挺難改編的。」

  「好像是《深海》讓他們賺了不少，他們吃到甜頭了，說什麼都要再跟我合作。」周雲說。

  「這就是當紅女演員的魅力啊。」文冰笑，「你這麼一說，我都更加不好意思了，讓你來跟我演這麼一部沒什麼資金的電影。」

  「你倒是真不好意思啊。」周雲白了文冰一眼。

  文冰只顧著笑。

  王梓琳聽他們兩個人鬥嘴，很無奈，說：「那我要跟姚遠風打電話嗎？」

  「不要給她打電話，但要把這件事透給他知道。」文冰叮囑，「只要讓他知道這件事就行了。」

  周雲說：「那我去給古槐春和喻楚打電話了。」

  這兩個人還是好請的。

  「串一個角色？什麼角色？要幾天？」古槐春問。

  周雲說：「我也說不清楚，文冰他現在連要拍什麼的劇本都沒有寫出來，大概就兩天吧。」

  「兩天？」古槐春震驚不已，「我就算是去客串一個只有一句台詞的角色都需要一天時間，你這兩天是讓我幹嘛？」

  「講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了。」周雲說，「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拍什麼。」

  「行吧，我跟經紀公司說。」

  「嗯，對了，片酬估計沒有太多啊，可能就幾萬塊錢。」

  這個價格請一個一線當紅男演員客串一部電影，實屬是白菜價了。

  古槐春呵呵兩聲：「拉倒吧，不收你們片酬了。」

  「別啊，幹嘛不收，又不是我買單。」周雲說，「也不是文冰買單。」

  古槐春：「行吧。」

  喻楚那邊就更好說了。

  只是她現在正在拍戲。

  喻楚說：「我跟劇組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騰出兩天的時間。」

  周雲說：「好，別勉強啊，騰不出來就算了，沒事。」

  喻楚：「那不行，文冰的電影，我多難得能夠在他電影裡出現一下啊，我必須要來。」

  「哈哈，行。」

  喻楚雖然是在開玩笑，其實也是一個很真實的情況。

  對於其他的演員來說，文冰的電影，哪怕只是一個一句台詞的角色都難演到。

  可是如果進了這個圈子，認識文冰，需要一個角色，一個電話就打給你了。

  互相幫忙。

  導演喜歡用自己熟悉的演員。

  演員當然也喜歡跟自己熟悉的導演合作。

  尤其是文冰，這人本來就不喜歡寫很多角色，除了《一山二虎》和《女殺手》這種劇本經過很多輪調整的大製作，一部電影下來，沒幾個角色。

  下午，一群人轉場到了河邊上。

  專門挑了個有石灘的地方。

  周雲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文冰就讓她找了個比較大的岩石，坐了下來，靠坐在岩石上發呆。

  先拍周雲。

  於支陽在一旁等著。

  這裡不好鋪軌道。

  易哲親自扛著攝影機在拍周雲。

  「今天陽光好，拍出來好看。」易哲說，「尤其是拍中景，這種陽光落在她臉上，旁邊是淙淙流淌的小河，這種感覺太美了。」

  文冰說：「小雲，你睜開眼睛，望著天空發呆，想到了你去世的男朋友。」

  只有一句話。

  周雲說：「給我時間。」

  文冰點了下頭，舉起喇叭，說：「現場保持安靜。」

  大家紛紛噤聲。

  五分鐘。

  十分鐘。

  周雲慢慢地摒棄自己的雜念，仰頭看著天空。

  她想到宋遲，想到有一天也終將老去，要跟宋遲生離死別。

  她平靜的臉忽然被一道淚痕划過。

  易哲是距離周雲最近的人。

  在周雲眼淚掉出來的那一刻，易哲的心仿佛被揪住了。

  周雲晃了兩秒神，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掉眼淚了，立即抬起手擦了擦。

  她低頭笑了笑。

  是有點不好意思似的。

  「欸欸——」於支陽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一群人都疑惑地朝於支陽看去。

  周雲也是。

  只有易哲，仍然在專注地拍著周雲。

  周雲看到於支陽指著她前面的地方，說：「你的菜！」

  周雲一回頭，看到自己之前拎著的一籃西紅柿，不知道什麼時候籃子傾覆，好幾個都滾了出來，滾進河裡了。

  周雲猛地反應過來，驚訝地喊了一聲，下意識就跑去撈已經掉進河裡的西紅柿。

  幸好河邊是淺灘，不深，滾進去的幾個都沒有浮起來，跟著河水流走。

  但是她自己的動作太急，一個沒站穩，撲騰一下坐到了水裡。

  她發出一聲驚叫。

  於支陽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文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告訴他：「笑出來，嘲笑她。」

  於支陽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依照文冰的指示，發出了嗤笑聲。

  「笑大聲點！」文冰說。

  於支陽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周雲這一刻才終於聽到於支陽的笑聲。

  她那一刻有些惱羞成怒，抬頭瞪了坡上的於支陽一眼。

  「笑什麼笑！」

  於支陽的笑聲馬上收起來了。

  他無辜地辯解：「是導演讓我笑的！」

  文冰給周雲比了個大拇指：「可以，快去扶一下周雲。」

  馬上有人去扶周雲。

  周雲身上都濕了。

  「……」

  這天氣，濕了的衣服也是透心涼。

  文冰趕緊讓人拿毯子給周雲裹上。

  「剛才那一下發揮的不錯。」文冰說。

  周雲正要跟文冰說些什麼，就看到於支陽一臉緊張不安地湊到旁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好像是怕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