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讀劇本會

  曾莉莉是最早進組的演員之一。

  

  她在《落葉之語》中和周雲結緣認識以後，短短一年之內，這已經是她們合作的第三部戲了。

  「莉莉姐，謝謝你來支持我。」周雲和曾莉莉熱情地擁抱。

  曾莉莉飾演的主編這個角色，一開始是準備請范珠來演的。

  但是後來范珠和周雲發生了衝突以後，范珠就不來演了。周雲請曾莉莉來救場，曾莉莉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非常給力。

  曾莉莉笑著擺擺手，說：「跟我還客氣什麼。」

  在正式開機之前，還有一次所有演員都在場的讀本會。

  十幾個主要演員圍著一個U型桌依次坐下，跟大家自我介紹。

  「非常高興能夠跟大家一起來創作這部劇。」周雲作為主演和不冠名的製片人，開口歡迎大家，「最開始提出要製作《盛裝之下》這部戲的時候，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中間發生了很多的變化，但最後我們還是努力把這部戲推進到了今天，馬上就要開拍，非常榮幸在接下來的時間和大家一起拍攝這部戲，大家一起加油。」

  大家紛紛鼓掌。

  十幾個演員，包括周雲在內的知名演員就不下七個，每一個演員都有一個團隊。按照這個行業的常規做法，整個電視劇的拍攝過程中，這些團隊的吃穿住行其實都是由製作方來負責的。

  偌大一個會議室，導演和演員們坐在桌子上，後面還擺著很多的椅子，坐著各家團隊的人。

  導演寧昱風說：「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將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讓我們一起拍出一部了不起的作品吧！」

  開場白結束。

  演員們依次做自我介紹，不同的演員有不同的性格和風格。

  這些演員都是周雲和鄭曉雯、周覽、何勇他們一起精挑細選出來的，周雲自己很熟悉，但是他們彼此之間就不一定了。

  在自我介紹結束以後，終於，開始讀劇本。

  電視劇的劇本比電影要長很多，今天只能夠讀完前面四集的部分，明天再繼續。

  作為男主角，周劍鋒卻有些緊張，大家都能看出來的那種緊張。

  寧昱風笑著說：「看來跟周雲和曾莉莉一起演戲，即使是男主角也難免緊張啊，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緊張呢。」

  寧昱風說完這句話，大家都笑了起來。

  「我也好緊張！」成深律舉手說，「我昨天晚上都沒有睡好覺，我之前看完《幕後》，一想到我馬上就要和兩位這麼了不起的演員一起拍戲，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成深律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演員，在拍《幕後》之前，只拍過一部電視劇，但這部電視劇是一位資深大導演的正劇，成深律雖然在其中只飾演了一個出場大約四集的小角色，卻得到了不少的好評。

  她是一個第一次演戲就很鬆弛的女演員。

  周劍鋒聽到大家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抱歉，讓大家見笑了。」

  周劍鋒是真的緊張和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麼樣形容自己的感受，之前沒有得到演出《盛裝之下》的機會，他感到失望和難受，後來又意外地能夠演男主角了，連經紀人都說他運氣好，反覆告誡他不要因為之前沒有用他還心懷不滿，這樣的機會，能撿漏也是一種運氣和能力。但到了真正要演這部戲了，他先前做了那麼多的準備，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

  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有一個擔心，連他的經紀人都不知道。他很擔心自己的表現得不到周雲她們的認可，又被換掉。這種焦慮和不安始終伴隨著他，纏繞著他，讓他這段時間不得安寧。事實上，他也明白越緊張越表現不好的道理，可是道理雖然都懂，卻做不到。

  他感激寧昱風導演說這樣的話，幫忙緩和他的尷尬。

  可另一方面，他的緊張和焦慮並沒有得到解脫。

  中間休息的時候，大家已經跟坐在自己周圍的人交流了起來，說說笑笑。

  萬芳禮坐在他的身旁，主動開口搭話，說：「其實你除了有點緊張，我發現你的台詞功底很好欸，是不是去演過話劇？」

  周劍鋒有些受寵若驚，說：「有，有去演過。」

  「我就說嘛，要不然怎麼你年紀輕輕台詞功底這麼好。」萬芳禮笑了起來，「人也長得帥，真是標準的男主角啊。」

  周劍鋒很不好意思地撓頭。

  萬芳禮說：「我跟你說，你緊張也很正常的，連我都緊張呢，但是呢，另一方面我又覺得挺好的，你知道嗎？《盛裝之下》這部戲，是我這幾年來遇到的真正靠試鏡來選演員的戲，還不是電影，是電視劇，大大小小的角色，不管是什麼演員，能坐在這裡的，都是參加了試鏡的，哦，當然，曾莉莉老師沒有參加試鏡，這另當別論，我聽說你也參加了試鏡，對吧？」

  周劍鋒點頭，嗯了一聲，「我、一開始其實沒有選我。」

  「那又怎麼了，影視劇這一行，意外本來就有很多，很多一開始並非第一人選的演員，後來也能夠把角色演到讓人覺得無人可以替代的地步，你看當初章子怡也不是李安導演拍《臥虎藏龍》的第一人選，趙薇也不是瓊瑤阿姨拍《還珠格格》的第一人選，後來呢？事實證明，演戲這一行啊，第一人選未必就是最佳人選。」萬芳禮對周劍鋒說，「不管怎麼說，不管一開始他們選的是誰，現在坐在這裡、要演男主角的這個人是你，不是嗎？」

  萬芳禮所說的話讓周劍鋒有些焦慮不安的心情舒緩了一些。

  「嗯，謝謝。」

  「加油吧，我聽你的台詞就知道，你肯定是一個基本功很紮實的演員，你肯定可以的。」

  中間休息時間結束，又繼續開始讀本。

  周劍鋒的表現好多了。

  他在心中記下了萬芳禮的好。

  中午，周雲和曾莉莉、萬芳禮三個人一起吃飯。

  「辛苦你了啊。」周雲對萬芳禮笑著說，「你跟他說完以後，他後面的表現好多了。」

  萬芳禮說：「小雲，這些鼓勵的話你為什麼不自己去說呀？」

  「我去說的話，他未必能夠聽得進去。」周雲無奈地笑，「一開始我們沒有選他，他心裏面肯定會有失望和落差的，其實他一開始來試鏡的時候挺驕傲的，但自從決定他來替於支陽演這部戲以後，我就發現他變得有點不愛說話了，好像有點怕說話似的。」

  「我感覺到了。」萬芳禮說，「他很怕自己做不好。」

  「是的。」

  曾莉莉沉吟片刻，說：「演員就是這樣，其實比普通人都要敏感，驕傲的時候神采飛揚的，一旦被打擊到了，整個人都會沮喪起來，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真的假的？」周雲驚訝地問，「我感覺莉莉姐你根本不會有這種時候啊。」

  「那是因為現在我都經歷過了，所以才會有現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當初剛入行的時候，哪裡敢無所謂啊，每天晚上就自己背台詞，怕第二天忘詞，或者說錯台詞，那個時候跟老演員演戲，要是因為我的原因導致NG，那肯定是要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的。」

  「都是這樣。」萬芳禮說，「我剛拍戲的時候，不只是被導演罵，還被組裡的老演員罵，說我什麼都不會。」

  周云：「我以後老了可不要做這樣的人。」

  「哈哈，其實好導演和好演員，都懂得要保護一個演員的驕傲和自尊心的。」曾莉莉說，「我跟你說，你別看有的導演在片場喜歡罵人，但那種特別有能耐的啊，他罵人都不帶髒字，能說得你自慚形穢，但同時又不會讓你完全失去希望，他不是打擊你，他是在對你提出更高的要求，鞭策你。」

  「沒什麼水平的導演就完全是在毀滅一個演員的自尊心。」萬芳禮補充。

  周雲說：「寧昱風導演之前拍過兩部戲，都是跟年輕的演員們合作的，他在和年輕演員相處上很有一套。」

  「我去看了寧導之前拍的劇，很好看。」萬芳禮說，「只可惜當時口碑雖然好，但是不怎麼火。」

  周雲說：「我會把你對導演的誇獎轉告他的。」

  她笑。

  「我已經聽到了哦。」寧昱風忽然端著餐盤在他們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萬芳禮瞳孔一震，「嚇我一跳，導演，你怎麼神出鬼沒的，說出現就出現了，太嚇人了。」

  寧昱風笑得很燦爛，也很溫柔，說：「我可沒有神出鬼沒的，是你們聊得太投入了，根本沒有察覺到我都在你們邊上站了好一會兒了。」

  「啊？導演你竟然還光明正大地聽我們聊天？」周雲笑著指責，「你太過分了！幸好我們沒有講導演的壞話！」

  曾莉莉點頭，表示認可。

  寧昱風哈哈大笑。

  在年輕的導演中間，寧昱風非常有才華，否則他也不可能之前的兩部作品都得到那麼高的評價。

  但與之並存的，寧昱風內心也很驕傲。一個有才華的導演其實都是希望能夠對自己的劇組有絕對的掌控權的。但是《盛裝之下》這部戲顯然不可能由他來掌控，無論是從演員陣容還是從劇本，決定權都不在寧昱風的手上，這讓寧昱風一開始多少有些不滿。但最後的結果卻和寧昱風自己想要的方向差不多，他也就釋懷了很多。

  但寧昱風還是希望這個劇組是他說了算的。

  這個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跟誰說出口，感覺怎麼說都不好，有一種對周雲很不滿的感覺。

  事實上，他還真挺激動能夠跟周雲合作的。

  尤其是《幕後》和《溫暖的小馬》兩部電影接連上映，在票房上攻城略地，在口碑上一覽眾山小，哪個導演不夢想著能夠跟周雲合作。

  這個機會讓他得到了，他其實很激動的。

  他不希望讓周雲感覺他對她有意見。

  但他還在猶豫不決要不要開口的時候，周雲就做了一件讓他意想不到又萬分感動的事情。

  在進組後第一次決策會議上，周雲就開口道：「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全力以赴地做好我的演員工作了，所有其他方面的決策也好，判斷也好，大家各司其職，實在需要有人點頭的，製作方面的事情，去找王凱迪，內容方面的事情，去找寧昱風。」

  這等於是直接「放權」。

  後面周雲又說了一段話，那段話更讓寧昱風感動。

  「所有跟藝術創作有關的事情，其實最忌諱的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要我說要藍天白雲，你們就去想辦法實現老天白雲，王凱迪說要哥特風，你們又想辦法把哥特風融入藍天白雲，片場只需要一個聲音就夠了，所有的製作部門都跟著一個聲音走。」周雲說，「我想這個聲音理所當然是寧導的聲音，當然，要是寧導異想天開想要在片場造一座城堡出來，就拜託王總你制止他，你管錢。」

  王凱迪笑著聳肩。

  周雲的這段話，奠定了寧昱風在製作層面上的話語權。

  而在演員們的碰頭會上，周雲非常主動地以第一主角的身份支持他的每一個判斷，這又給演員們吹了一個風向。

  至此，寧昱風再無二話。

  前期跟周雲打了這麼多交道，寧昱風也逐漸認識到周雲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她不柔弱，不是那種聽人安排的漂亮花瓶，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堅持，而且是言之有物的那種。

  但是她也不強勢，不咄咄逼人，不會要求所有人按照她的規矩來。

  她會在做決定之前三思，做完決定以後，就不會再時不時地後悔一下。

  寧昱風喜歡跟這樣的人合作，這樣的人很「難搞」，但不難合作。他要全力以赴地去跟她達成共識，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但達成了共識以後，她會堅定不移地支持你，配合你，一起朝目的地走去。

  寧昱風心想，這也許就是所有有追求、有才華、有野心的導演最夢想合作的演員。

  作為一個演員來說，她幾乎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