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網

  老太太閉目不語，薩仁也沒有說話，仿佛一開口就能被眼前男人的眼神凍成冰塊。她只是有意無意的也望向了薩魯的那個方向。

  溫無邪心下瞭然，從腰間掏出一本札記，「這是徐老先生記錄的，因為保存不得當，只能看到寥寥幾頁的文字，上面所說神女之血融合人魚皇族的血可為藥引。」

  融合人魚皇族的血？

  眾侍衛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然後靜靜地盯著薩仁和薩魯這三代人。

  薩仁冷冷一笑：「這又能證明什麼，你休想在此挑撥離間。」

  

  溫無邪：「老太太你若是想取得長生，勢必要殺死一個人。薩魯和你常年不睦，薩仁又這般忠於你，可若論親疏遠近當然是自己的兒子血緣更親些，確實是一件兩難的事情。」

  「祖母，你不必聽他挑撥離間。」

  老太太：「我知道你想拖延時間，但在這座島上，就算你能救走她也根本逃不出去。」

  溫無邪：「要如何才能放過她？」

  老太太古怪一笑：「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我會當著你的面將她的血放干，若你願供我差遣，我大可留她完整屍身，到時製成一具乾屍送你留作紀念。」

  「就憑你？」溫無邪幻出法寶辛天時，卻覺真元不斷在枯竭，而內里竟有肝腸寸斷之狀。

  薩仁心裡明白，必定是剛才他著急救人觸到那情網所造成的。

  這情網也是當年神女所留之物，但凡觸碰此物者，則中毒而不愈，動情者則肝腸寸斷。

  現在他必定是動了情，否則不會如此痛苦。

  薩仁嘆了口氣，「你所中情網之毒，以後每次想起你心愛之人而動情時便會肝腸寸斷。她也如是。」

  溫無邪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去適應這種痛感，咬牙苦苦支撐。

  薩仁終是有兩分不忍，嘆息問道：「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當年的事？」

  她也沒等溫無邪回答，便道：「要說起當年的事便有些遙遠了，但叔父說過，無論如何也要讓姚姑娘做一個明白鬼。」

  那時他們的祖父初次來島上的時候教會鮫人們耕種紡織，並且後來娶了皇族的公主為妻，成為駙馬，逐漸就吞噬了所有權力開始掌管整個人魚部落。

  但不同的種族結合勢必會遭受天譴，人和妖，妖和仙，身份不同都會面臨巨難，何況是人類和人魚結合。

  他們生下第一個孩子，這裡就爆發了一場瘟疫。

  人魚們的尾巴開始腐爛，長出雙腿，這本來是件好事，但因此就失去了鮫人族的血統，那麼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發生變故引來恐慌，這不算完，接著又發現無法在水裡呼吸，這更加是滅頂之災。

  無法在水裡只能在岸上，說明已經不具備人魚特徵，但是臉部和上半身又沒進化為人類。

  這樣的怪物是沒法在世間容下的，大家心裡害怕，一害怕又爆發了一場瘟疫，這場瘟疫奪走大半人的性命。

  徐福也預感到了命運的巨輪正在悄悄轉動，局面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他知道自己長生不老的秘密，因此用自己的血做藥引，配製丹藥，暫時留下一些人魚的性命。

  他從來不是什麼捨得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族長。表面上假裝尋找解藥真相，暗地裡卻在尋找出海的方式，他只想帶妻兒離開此處。

  只是試驗好幾次也沒能找到正確出海的方式。

  眼看著自己的妻子也染上瘟疫，越發衰弱，他卻束手無策。

  而就在這時，島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個不速之客便是神女？」

  薩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繼續說：「救星是她禍星也是她。她告訴曾曾祖父如何出海，又解決了瘟疫危機。」

  「這麼說是你們的福星才是，否則也不會稱之為神女了。」

  薩仁搖搖頭：「可是她讓我們種下一顆種子，歷經七十年才長成。」她頓了頓，似是想到別的，又道：「第一次看到容奕的時候他以為我是小女孩，其實不知那時我已經六十歲了，我們人魚要八十才算成年。」

  所以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居然是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

  「那種子有什麼特別的？」

  「種子種下之後我們便受到了詛咒，生生世世要守著一棵什麼都不是的樹，擋住了我們出海的去路，永遠困在這裡！」

  溫無邪：「說來說去還是恩大於怨，那麼這和姚晴又有什麼關係？」

  薩仁：「因為我父親留下的遺言便是找到神女才能配製出長生不死藥。」

  「你們對長生就如此渴望？」

  「難道你們不是？」老太太冷哼一聲：「你們所謂修仙所求不也是為了長生麼，大家都一樣又何必站在制高點數落我們。」

  「是啊，故事你也聽完了。」薩仁提步走到姚晴跟前，戴上手套解下蛛網，由幾個人魚架著她提到了那套設備前。

  姚晴驚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設備？

  難道歷史上的徐福也曾是穿越者？

  那他死了…究竟有沒有回去，又是如何回去的？只可惜她雖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卻沒力氣張口說話，這個問題永遠也問不出來。

  薩仁嘆息：「我一生沒什麼朋友，我也想把你當做我的朋友，可惜那是不能的。姚晴，你就走好吧。」

  溫無邪心念一動，衝到姚晴身邊，他想既然已中了情網之毒，那現在也就不會懼怕這張大網了。

  姚晴搖搖頭，虛弱的說：「我雖是你們口中神女的轉世，但光是我的血是遠遠不夠的。」

  老太太冷笑：「你這樣的說辭方才你的丈夫已經說過了。」

  她口中的丈夫指的便是師叔吧....

  姚晴無力解釋，只道：：「老太太…你是不是真的想長生不老？」

  「那當然！」

  「好....」她又看向薩仁，滿目哀傷：「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父母之死根本就是你叔父造成…還有…我師叔說的沒錯，要想真正獲得長生不老，其代價便是用自己兒女的血肉作為藥引，你…是否也會一意孤行？」

  薩仁愣了，震驚道：「你說什麼，我父母是被薩魯殺死的？」

  「你若不信便打開你床底下的暗格。」姚晴動了動手腕，「其實你早就該發現，或者你早就該知道，是你自己不肯相信。因為你無法面對養育自己的男人竟是殺父兇手，還有....容奕他...他很愛你，可是現在卻等不到你了。」

  溫無邪聞言，也是一呆，側目望向滿臉蒼白的姚晴。她現在雖虛弱，雙眼卻炯炯有神的盯著薩仁祖孫三人。

  「胡說，你胡說，不可能，你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薩仁尖聲叫了起來。

  姚晴：「有沒有騙你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其實長生不死未必快樂....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天地間獨留你一個人活著，真的會快樂嗎？」

  溫無邪點頭：「那種寂寞和無邊孤寂，因長生不死所帶來的痛苦是你們所想像不到的。」

  「別說了！」薩仁衝上前去，一巴掌扇在了姚晴臉上，沖周圍的人吼道：「把她拖下去關起來，快，拖走！把這個男人一併關起來！」

  作出這個決定，老太也沒有阻止薩仁，因為此刻就連她也有些恍惚起來。

  回想起當初才生下薩魯的時候，他很小一隻，還不會說話就會衝著她笑，再到後來他會走路，會跑會跳，然後變成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她搖搖頭，不是的，她追求的就是長生，就算活了兩百年又如何，那始終要死的。而她的大限之期就要到了，只有阻止神女復活神鮫一族才能永久延續下去。

  「薩仁，薩仁你怎麼想？」

  薩仁含淚看向薩魯，「叔父，是真的嗎，我父母是被你殺死的對不對？」

  薩魯：「我根本沒有動機要這麼做，他們無非就是挑撥我們的關係，然後拖延時間尋找逃出去的方法。」

  「那容奕呢，你殺了容奕是不是？」

  薩魯懶得狡辯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沉默不語。

  「容奕....容奕....」薩仁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