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不過命數而已

  宋寒霜站在窗邊，風中凌亂地抱著手爐，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等著大人做主。

  早在來之前，段念就知宋寒霜對戚燼用情至深，但他沒想到，會深到此等程度。

  宋寒霜就如被縛住腳的小雀，叛逆地叫囂著，章掙脫束縛，全然不知外界的危險。

  段念不忍見她為情所困，無情戳穿宋寒霜的僥倖「：你什麼都做不了。」

  他搖了搖頭，把話又重複了一遍：「他的結局已定，唯有按部就班往前走，改不了。」

  不過命數而已。

  段念一句無心的話，教宋寒霜如醍醐灌頂，結局？不，這不是戚燼該有的結局。

  斟酌著南疆王后一事，段念沒發覺宋寒霜的神色有異，若有所思地理了理衣袖。

  「屆時兩國政局動盪，戚燼未必會有好結果，明知結果不好，何苦還要飛蛾撲火？你與戚燼婚事不作廢，繼續留在元京，如何明哲保身？師兄不想你為此受牽連乃至喪命。」

  有關宋寒霜的婚事，段念已做過諸多考量，對宋寒霜最好的結果，就是遠離是非。

  

  綠瑤在邊上聽著，已出了一額頭的冷汗，她從未想過，這樁婚事會危及小姐性命。

  從前宋寒霜與戚燼郎情妾意，又無阻礙威脅，那麼這樁婚事就是成人之美。

  可事到如今，這樁婚事牽扯太多利益關係，非但難以美滿，還成了宋寒霜的催命符。

  綠瑤猶豫片刻，為了自家小姐的安全，正欲開口勸說，宋寒霜卻「蹭」的站起來。

  不，段念他們說的不對，戚燼的結局，早已經改寫了。她之前夢回現代，無論是真的還是夢境，都提醒了宋寒霜一件事，那就是此書的劇情，已偏離原本的走向。

  在原書中，戚燼傾心楚月淮，為其拋頭顱灑熱血，不顧一切在戰場上奮勇殺敵。

  假若沒有她插手，讓戚燼喜歡上自己，那麼戚燼的結局，興許依舊如原書那般。

  結局從她穿越來開始，就已經變了，只不過她被分散了注意力，一直未曾往這方面想。她不放棄戚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她獨自遠走，才是置戚燼生死於不顧。

  「小姐？您怎麼了？」綠瑤見宋寒霜站起，卻半天不說話，心裡嚇得直打鼓。

  宋寒霜回過神來，神情恢復如常，心情也冷靜下來：「沒什麼，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事實上坐回位置上，宋寒霜語氣平靜地拒絕了段念的好意：「師兄，恕霜兒固執，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棄將軍而去，只要將軍不變心，我便心甘情願與其一起面對。」

  段念沒想到宋寒霜如此固執，微微一怔，錯愕道：「霜兒？你不必如此。」

  「師兄，在你們看來，確實不必如此，可將軍之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棄將軍而去，成了什麼人？他曾經救過我數回，如今該到我幫他做些什麼。」

  她態度堅定，明擺著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說動她。

  她雖定了主意，但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段念是真心為她考慮，宋寒霜很清楚。

  「師兄，枉你與師父為霜兒考慮諸多，而我卻辜負了你們的心思，可我心裡是感謝你們的。來日若得機會，不必你們再千里迢迢來元京，霜兒自個兒去南疆拜見你們。」

  話已至此，再沒什麼好說的。見宋寒霜心意已決，段念唯有深深地嘆了口氣。

  「也罷，你如今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想法，師兄與師父再為難你，也沒什麼意思。」

  段念搖了搖頭，放下手中暖爐站起身：「不過在走之前，我與師父會幫你辦妥一件事。」

  「何事？」宋寒霜眨了眨眼，因沉浸在戚燼的事中，一時半會沒緩過神來。

  「琴奴藏匿在元京內，費盡心思想要取你性命，我們離開前，會先幫你解決這宗麻煩。」

  琴奴不除，是幾個人的心腹大患，沒想到臨了，段念與段毒師還在為她做考慮。

  宋寒霜眼眶一熱，心中酸澀不已，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最後都堵在一口。

  她尚未開口，段念留下一句「不必送」，就消失在夜色中。宋寒霜走到門邊，嘆了口氣。

  「小姐，山茶花開了。」綠瑤忽然開口，宋寒霜眼底閃過一抹疑惑，山茶花？

  「什麼山茶花？」宋寒霜神色有些萎靡，尤其在大冬日裡，就如被霜打了的茄子。

  綠瑤見她狀態不佳，有意轉移她的注意力，便提起宮燈走進院子，不多時就折了一支山茶花回來，交到宋寒霜手中。紅山茶上落著雪，才折下來，好似還攜著寒氣。

  「小姐您從南疆回來，夫人擔心你住不慣元京，就往您院子裡栽了山茶，您忘了？」

  只不過宋寒霜回來的時候，不是山茶開放的季節，在一眾花紅柳綠中，很不顯眼。

  宋寒霜捏住花托，把山茶花拿在光下端詳，在暗光下的山茶花，別有一番媚態。

  「綠瑤，你是否也覺得，我一意孤行留下來陪著將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看著小姐的側臉，綠瑤搖了搖頭：「奴婢不這麼覺得，只不過，小姐確實執拗。」

  起初，綠瑤覺得自家小姐為了將軍，當真是嘔心瀝血，這麼做是否真的值得？

  後來綠瑤想明白了，你想為一人做某件事，哪有什麼值不值？只有做與不做。

  「你這丫頭，還算明白我。我執拗，自有我的緣故，你們且看著，將軍，不會死。」

  宋寒霜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她走到今日，該死的沒死，身為原主的楚月淮卻死了。

  如今的楚月淮，不過是琴奴披著的馬甲，她所置身的故事背景，早已經變了。

  「天下劇變，危機四伏，可未必就是死路一條，若不去闖一闖，哪裡能求得一線生機？」

  宋寒霜攥緊手中的紅山茶，冰涼的觸感刺著她的掌心，宋寒霜卻沒有鬆手。

  而此刻皇宮的冷宮內，一名白衣女子正坐在一方院落內，她靜坐不動，融於雪中。

  乍一看去，隱約瞧見一個人形，在夜幕之下，就如伏於暗中的鬼魅，教人不寒而慄。

  雪無聲地落著，萬籟俱寂時，女子忽然仰起蒼白的臉，音調陰森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