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風聲鶴唳

  常韻聽牽住宋寒霜的手，把她拉進屋，回首吩咐身後的侍女不必跟來，綠瑤亦是。

  昨日宋寒霜回府後，常韻聽與宋青宣都未來探視，她讓人去打聽，下人只說他們有事。

  宋寒霜還道是什麼事，原來是為了找人製作軟甲。為了這個女兒，他們可謂操碎了心。

  見常韻聽摒退下人，就連綠瑤也被留在門外，宋寒霜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

  「娘，讓綠瑤幫女兒穿就好。」宋寒霜忐忑地瞟了常韻聽一眼，常韻聽面色如常。

  唯有眼下一片烏青，分明是一夜未睡。宋寒霜心下酸澀，因此也越發心虛。

  「你還知道怕？即知道怕，今日的比試你可不去，大會那邊不會有人敢多說一個字。」

  常韻聽面色微冷，這還是她頭一次，在女兒面前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

  宋寒霜遇刺，這本身就是校場看管不嚴格所致，縱然宋寒霜退賽，也無人能置喙。

  可提到退賽，宋寒霜就變了臉色：「娘，這場比試女兒不能不去，必須要去。」

  

  擔心常韻聽不允，宋寒霜末尾再強調了一遍自己的決心，常韻聽拉著她的手明顯僵了僵。

  「為何非去不可？你以前不愛湊熱鬧，就連宴會也不大喜歡參與，為何這回如此執著？」

  常韻聽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宋寒霜。常韻聽是極溫柔之人，可不代表她沒有稜角。

  她只不過在女兒面前，總露出溫柔的一面，可當她動怒，只一記眼神就讓人想迴避。

  「我……我想結識京中的佳人才子，娘您不是不知道，女兒在元京的朋友少得可憐。」

  宋寒霜一貫能說會道，在常韻聽面前，也變得結巴起來。

  常韻聽眸光微暗，眼底的凌厲散了個七七八八，一下泄了氣，面色複雜地看著宋寒霜。

  母女二人對視良久，常韻聽欲言又止半晌，最終嘆了口氣。

  「娘幫你，快把軟甲穿上，綠瑤做事妥帖，可娘不放心，還是得自己經手才好。」

  常韻聽幫宋寒霜寬衣，手碰到宋寒霜腰側時，疼得宋寒霜倒吸了一口寒氣。

  腰上的傷，除了綠瑤外無人知曉，就連戚燼那也被她矇混過關。

  以為她是練習射箭時落下的傷，常韻聽無奈地嘆了口氣：「何苦來哉？」

  常韻聽話中有話，宋寒霜嗅出其中意味，乾脆裝傻聽不懂。

  幫宋寒霜把軟甲穿好，常韻聽才舒了口氣，只是眉頭還是皺著。

  「你是不是覺得，爹和娘什麼都不知道？」常韻聽定定地直視宋寒霜。

  宋寒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常韻聽開門見山的詢問，呼吸當即頓了頓。

  「娘，您在說什麼呢，女兒是從您肚子裡出來的，女兒想什麼，你們自然知道。」

  恨鐵不成鋼地剜了她一眼，常韻聽欲言又止道：「你難道覺得，你為何想要那一百畝地的緣由，我與你爹懵然不知？你參賽的目的，就差直白地寫在臉上。」

  這件事常韻聽不想多管，宋青宣亦是，夫婦二人都覺得，宋寒霜應當有自己的決斷。

  可出了刺殺謀害一事，這件事的性質就變得不一樣，宋寒霜隨時有可能丟掉性命。

  「一百畝地而已，你要爹娘難道沒有？你非要大會的獎賞，為的是戚將軍。」

  宋寒霜要的，是師出有名，不然她直接給戚燼田地，戚燼必然不願意要。

  被常韻聽戳穿心思，宋寒霜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可卻無從反駁。

  事實如此，路走到半道/上，就沒有回頭的道理，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興許知道自己勸不住，常韻聽清楚，自己的女兒有多倔犟，怎麼勸都不會低頭。

  所以才命人連夜趕製軟甲，再讓綠瑤跟在她身邊，她能做的，只有這些。

  「去吧，賽場上多加小心，想來戚將軍應該教了你，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可懈怠。」

  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常韻聽已盡數都做了。

  宋寒霜不敢抬頭，她不敢看常韻聽哀傷的眼神，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就匆匆出了臥房。

  目送宋寒霜遠去，常韻聽低低嘆了口氣，時至今日她才明白，宋青宣的顧慮不無道理。

  只是如今皇后已賜婚，說什麼都遲了，眼下只盼宋寒霜能平安歸來，別再出意外。

  宋寒霜踩著時間趕到賽場，她入場時比賽即將開始。

  佩戴箭囊時，宋寒霜不經意往看台上瞥了一眼，掃到熟悉的身影時，宋寒霜瞳孔微縮。

  戚燼與沈桐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兩人肅然盯著場上，眼神警惕戒備。

  察覺到宋寒霜的目光，戚燼對其微微點頭，仿佛是在說：莫怕，有我在。

  昨日戚燼軍中有事，並未前來參加大會，除去參加比試的，前來觀賽的則無需報名。

  聽說昨日發生的意外後，戚燼連夜處理了軍中事宜，一早就與沈桐來此。

  比賽即將開始，兩人遙遙相望，宋寒霜來不及向戚燼問好。

  在她身後的秦蔚蔚悄聲提醒，催促宋寒霜抓緊時間登場。

  宋寒霜回眸看了戚燼一眼，挎上長弓匆忙上台。

  上台階時，宋寒霜驀然想起常韻聽的話：想去做便去吧，不求圓滿，只求問心無愧。

  宋寒霜的心安定下來，不禁暗笑，她要的就是圓滿。

  比賽開始，眾人搭箭開弓，隨著考核官一聲令下，羽箭離弦之聲隨之響起。

  宋寒霜鬆手慢了一步，可箭方離弦，一陣大風平地而起。

  對於羽箭而言，風速以及風向都會影響軌跡。

  場上黃沙飛揚，眾人連忙捂住頭面，獨宋寒霜強撐著盯著自己箭的方向。

  她射箭時，出手慢了一步，不想無心插柳，倒是誤打誤撞讓箭借了風力。

  其他人的羽箭因風速影響，方向都出現偏差，獨宋寒霜的羽箭，藉由大風的助力，正中靶心。

  宋寒霜也沒想到，老天爺如此賞臉，簡直是追著把飯餵到了她的嘴裡。

  羽箭刺在草靶上時，場下的綠瑤看得一清二楚，當即高興地喊道：「中了！中了！」

  看到正中紅心的羽箭，秦蔚蔚與羅紡芊立即起身拂掌。

  戚燼放在膝蓋上的手微緊，強忍著起身鼓掌的衝動，這些天，她的努力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