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謀生亦謀死

  「皇后娘娘，嚴二爺親自現身，微臣無法再進半步，大門內的情況，仍然一無所知。」

  坤寧宮之中，龍千跪倒在地，向著臉色無比陰沉的嚴芷芸頓首道。

  嚴芷芸再好的涵養，此時也忍不住了，柳眉倒挑，怒喝道：「你們錦衣衛號稱無孔不入，眼線遍布天下！現在就在京城、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種事，你們竟然一無所知？龍千，你是眼睛被人弄瞎了，還是耳朵被人刺聾了？！」

  「你本人到了現場，居然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那本宮派你去調查、和派一個乞丐去調查又有什麼分別？廢物！」

  面對如此狂風驟雨的怒罵，龍千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低著頭，說道：「對方手下必然有著大量情報工作人員，切斷了我們的眼線與耳目，這是早有預謀之事。」

  「這段時間京城底下暗流洶湧，我們的弟兄們察覺到了許多不正常的異動，可以確定，嚴國舅留下的情報網，重新被盤活了。因此微臣認為，嚴二爺是動用了這一力量。」

  嚴芷芸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白逍遙」，那個膽敢進宮正面威脅她的人，那個極有可能殺死了嚴選的人！

  但她還不敢確定，因為今天這事的主角毫無疑問是嚴義，去南大陸尋找殺死嚴選兇手的他，怎麼可能和白逍遙聯手？

  「就算二哥真的拿到了大哥留下的情報網，他也不可能切斷你們所有的眼線耳目。」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而是冷冷地陳述道：「能夠拔出你們錦衣衛所有明哨暗釘，只能是你們中出了內應。」

  龍千搖搖頭，說道：「稟告皇后娘娘，微臣第一時間便考慮到了這種情況，立即對錦衣衛從上至下進行了一遍篩查，卻沒有發現任何人有嫌疑。因此，更大的可能性，是對方手下有一個對於錦衣衛極其了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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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芷芸眯起眼，問道：「你的猜測是？」

  龍千沉默了片刻後，報出了幾個名字。

  「給你兩天時間，去查查這些人。」嚴芷芸吩咐道。

  龍千應是起身。

  就在這時，一名皇后的貼身宮女踩著小碎步走了進來，通報導：「娘娘，嚴國舅來訪。」

  天底下的嚴國舅就三個，一個已經死了，一個一般被小叫小國舅，所以這個自然就是嚴義。

  嚴芷芸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剛剛就從龍千口中知道了，二哥會親自上門，卻沒有想到速度會如此之快！

  龍千看著她，等待指令，宮女也屏著氣等待皇后的吩咐。

  「香兒，你去喚他進來。龍千，你……你去辦事。」

  看到嚴芷芸的眼神，龍千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嚴義既然進了宮，那麼他在外邊的勢力此時自然也就沒有了龍頭，錦衣衛如果想要查出些什麼，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龍千點頭，轉身跟著宮女一道離去。

  腳步聲遠離後，空無一人的宮殿中，嚴芷芸深吸了一口氣。

  她扶正了因為剛剛失態而有些偏斜的頭飾，整理了一下稍稍皺亂的衣物，讓自己看上去端莊無比。

  然而，就在嚴義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再次失態！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後跟著那個戴面具、可惡無比的白逍遙，更可怕的是，當大門關上的一瞬間，嚴義便低下了頭退到一旁，反而是那白逍遙帶著笑容，大步向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嚴芷芸震驚無語。

  她瞪著啟萬里，手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自己那個靠著牆角低下頭仿佛木偶一般的二哥，更是打從心底生出了濃濃的寒意，後悔讓龍千離開了。

  「不要緊張，我不是來殺你的。」

  啟萬里的笑容有些疲憊，他已經開始厭倦這些無謂的爭鬥了，只想早點結束這一切。

  「我只是來告訴你，你的五弟已經把所有事情都交待了出來，主動寫下了悔過書，自願放棄了嚴家的一切繼承權，答應從此禁足於宅院中再也不出門半步；你的四妹並不是痴呆，她有自己的思維，而她的想法就是你們這些試圖殺死她的傢伙，根本不配與她稱為家人，所以，接下來她會將你和嚴開從嚴家除名。」

  「至於牆角那位，你的二哥，他已經是我的狗了。」

  在嚴芷芸驚恐的眼神中，嚴義竟然真的抬起頭，汪汪了兩聲！

  「你看。」啟萬里攤了攤手，說道：「現在的我，已經掌握了你引以為傲的家族了。」

  嚴芷芸幾乎要昏厥過去，她撐著桌子，強打精神，問道：「你的原則呢？你的底線呢？你不是要告御狀嗎？你……」

  「閉嘴。」

  啟萬里的笑容瞬間收斂，身上緩緩流露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冷冷地說道：「你們嚴家沒有資格和我談原則、談底線。」

  嚴芷芸還想要辯解，但啟萬里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令她心臟一揪，下意識把話吞了回去。

  她屈辱地低下頭，問道：「那，你接下來想要什麼？」

  「我什麼也不想要。」啟萬里無趣地嘆了口氣，說道：「只要你安安靜靜地待在皇宮中什麼也不做，我不會找你的麻煩，因為我答應了別人，不取你性命。而且，嚴家我也不會滅掉，我只會把它交給嚴芷宜。嚴選留下的情報網？呵呵，它會慢慢消失的。」

  「那你做這些事，又是為了什麼？」嚴芷芸咬著嘴唇問道，這也是她始終無法想明白的問題。

  「為了讓自己過得舒服吧。」啟萬里搖搖頭，說道：「本來我真的不想找你們麻煩，是你們不放過我。」

  說完這句話，他站了起來，擺了擺手，嚴義便重新從牆角走了出來，僵硬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生動的表情，站到了啟萬里的身邊。

  嚴芷芸看著這幅畫面，遍體生寒，差一點點就要忍不住問出心底的話，同時也想要召來皇宮內強大無比的大內高手直接將啟萬里轟成碎渣，但是看到啟萬里的側臉，她便知道此人絕非如此簡單好殺，一次殺不了，恐怕死的就是自己了！

  那一句「不要搞小動作」，現在還迴蕩在她耳邊。

  於是，她咽下了自己的無法衝動，靜靜地坐在原地，再一次屈辱地目送啟萬里離去。

  ……

  「暗元，剛剛你發出的警報是怎麼回事？」

  走出坤寧宮後，啟萬里問道。

  剛剛在與皇后對話的時候，他自己的預警直覺沒有任何反應，但暗元卻給出了一個危險警報，讓他隨時做好逃走的準備。

  「當時周圍埋伏了三個七階，其目標鎖定對象為宿主，隨時可能發動。」暗元說道。

  啟萬里的瞳孔狠狠一凝，三個七階？！

  這怎麼可能？星辰樓的東方穹漢也不過七階，李乘空最出息的徒弟也就最多七階巔峰的水準，神殿中七階那都是僅次於教皇的存在了！

  好，就算憑藉皇宮的資源，砸出三個七階可以理解，但這種人怎麼會埋伏自己？皇后提前知道了自己會來？她當時看到自己跟在嚴義身邊的時候，那種表情是不可能作假的！

  「所以，皇后在上次被我威脅之後，就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隨時安排三個七階強者跟著自己？這怎麼可能！七階強者已經是天底下頂尖的存在，三個七階，足以抹平千軍萬馬，這樣的人，用來做自己的貼身護衛？這是多大的浪費？」

  「而且如果這三人真的是皇后的護衛，剛才我那麼放肆地威脅她，她只要一聲令下，三個七階破屋而入，我怎麼可能還活得下來？她隨時指使其中一人跟著我出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把我砍成七八九段？」

  「她如果真有這麼強大的三個手下，何必還要為嚴家這點破事操心？絕對的力量面對，一切陰謀都是螻蟻。所以，大概率……那三個所謂的七階，有問題。」

  啟萬里立即想明白了其中關節，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惑。

  「算了，留個心眼就好，讓樊見雪接下來探一探這方面的事吧。嚴家現在已經納入手底，我在京城的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是與那個黑袍怪物算總帳的時候了。」

  啟萬里走出皇宮，抬頭望向晴朗天空，心底的陰霾也散去不少。

  「找個時間，回一趟南大陸，去部落祭拜一番吧。」

  他暗暗下了決心。

  就在這時，眼尖的他忽然發現，不遠處的房頂上，一隻眼熟無比的白色長毛胖貓正看著自己。

  「黑王！」

  啟萬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了笑容。

  黑王喵了一聲，以街上行人根本無法瞧見的速度剎那來到了啟萬里的肩頭。

  「主人，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呢。」它用鼻子嗅著啟萬里的臉，發出嗚喵的聲音。

  啟萬里伸手在它頭頂輕輕撓動，說道：「是啊，發生了很多事……你怎麼來了？」

  黑王喵喵數聲，將原因說明，啟萬里聽得呼吸一滯，面具下的眼睛竟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起來。

  「田遠行，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