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密語

  啟萬里與江如煙上前一步，面不改色，也沒有說話，意思非常明顯了。

  大漢打量了二人幾眼，說道：「跟我來！」

  說罷，便放下空子返身又進了後鋪，啟萬里眯了眯眼，大步跟上，江如煙微微一笑，稍比他慢上半步，緊隨其後。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鑄造鋪子，前鋪除了收錢記帳的櫃檯，便是擺著些漂亮好看、造型霸氣的鑄造成品的架子，而後鋪正是工作間。

  鑄造與打鐵不一樣，不是簡單把爐子燒起來、拿錘子去敲打就可以了，而是針對不同的材料，需要有不同的應對方法。對待礦石、金屬，當然還是以敲打為主，但對付那些怪物材料，則需要用到不同的試劑、整合劑、催化劑等等，以及一系列不同的工具，所以這後鋪工作間，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半邊打鐵台、半邊化學實驗室的地方。

  

  通常來說，鑄造即是精細活、也是力氣活，一般高明的鑄造方法，都是多人合作。而這間工作間裡，除了剛剛那個店員以外，就只有這名大漢了。

  「這個情報點，只有他們二人？」啟萬里皺了皺眉，沒有說話，暗元則是飛速地掃描了一遍這間屋子，並給出了一個結論。

  「有一間暗室，大小約十點一四平方米，未見生命反應。」

  有暗室再正常不過了，但是，只有十平方米，也沒有生命反應，意味確實沒有別人。這樣一個地方，是怎麼做情報點的？

  江如煙進來後飛快地打量了一番，臉上露了同樣疑惑的神色。

  那大漢等二人進門後，粗聲粗氣地說道：「講嚇，乜事？」

  「嗯？」一邊的江如煙一愣，完全沒聽懂這大漢說的話，他的發音吐字十分古怪，但此人剛開始說的兩句話卻是清晰無比，所以這句話，並非他咬到舌頭了，而是刻意為之。

  但啟萬里卻眉頭一挑，沒有露出太驚訝的神情，只是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二人沉默了兩秒，那大漢見狀冷笑了一聲，說道：「原來系兩個老千！」

  那店員也冷笑起來：「搞死佢哋！」

  說罷，二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開始朝啟萬里與江如煙靠近。

  但是，啟萬里的眉頭舒展開來，確定了，這就是粵語！

  他原本居住的海門市雖然不在廣省，卻離廣省很近，並且沒少與香江那裡的同行、犯罪打交道。粵語，他當然也會說。

  「沒想到，原來嚴選搞的這個秘密網點中，真正的密語，是粵語！確實，這是一種很不錯的身份互認方法，來到這個時代後，我有發現不同地方的人說話口音有所不同，卻從來沒有聽過一種方言存在，看來，那些方言也流失在歲月長河中了。」

  「嚴選喜歡研究我們那個時代的一切，那麼被他發現一種方言，並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這種語言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學會，把它作為情報網中最核心人物的秘密交流方式，可謂萬無一失。」

  啟萬里心下瞭然，暗自慶幸，如果嚴選當初不是選擇了粵語，而是什麼溫州話、客家話，自己今天就得撲街了。

  「睇嚟，系自己人。」面對隨時要暴起的大漢與店員，啟萬里淡淡開口道。

  「！！！」

  那大漢與店員瞬間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而江如煙也是狠狠一怔，她雖然聽不懂，但能聽得出來，啟萬里剛剛說的這句話和鑄造鋪二人說的話是同一種！

  「你系只會講呢一句，定系真系會講我哋呢？」大漢皺眉問道。

  啟萬里搖搖頭，說道：「你要傾成日都可以陪你傾，但而家，我哋有更重要嘅嘢。」

  這兩句話，大漢是置疑啟萬里僅僅學了一句，並不是真正會「他們的語言」，啟萬里則是表示，你要聊一天我也能陪你聊，但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聽到這句話，大漢與店員的眉頭才真正舒展開來，鬆了一口氣。

  「老兄，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已經荒了快半年了，根本沒有任何指令，我們也不知道要向誰匯報！」大漢嘆著氣問道。

  江如煙也鬆了口氣，終於聽到一句自己能聽懂的話了。

  啟萬里再次搖了搖頭，說道：「南大陸那邊出事了，首領惹到了一個很可怕的仇家，短時間根本沒有辦法出現，所以，先委託我來接管這邊的事情，不能讓這邊荒了。只是我從南大陸一路過來，也遇到了不少事，硬生生弄到現在，唉。」

  「仇家？」大漢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是誰，但是，事情是發生在焚海飛鯨事件之後。」啟萬里嚴肅地說道：「首領當時交待了我很多事情，便自己帶著十幾個秘使消失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我也是按照他的交待，才一路找了過來。」

  大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叫封天䘵。」又指著那店員說道：「他叫莊玉堂。」

  「我們倆負責整個朔朝的情報收集與分析，我就是主要負責人。平時的工作，是將分析結果匯報給首領，並根據首領的意思，向朔朝所有的下線們下達細節指令。」

  說這話的時候，封天祿早已經沒有剛開始那種憨厚、粗獷的模樣，顯得平靜冷靜。

  啟萬里點點頭，說道：「我叫白逍遙。」

  「白逍遙！」莊玉堂眼睛一亮，說道：「你就是代表嚴家，剛剛奪下了皇家圍獵大賽冠軍的白逍遙！」

  「不錯。」啟萬里說道：「首領長期不在、你們一直不做事，其他家族難免蠢蠢欲動。所以，一進京我就先幫嚴家立了個威，告訴所有人，還沒到他們能隨便拿捏咱們的時候。」

  「哈哈哈，有魄力！」封天祿大笑道：「那她呢？」他指著江如煙問道。

  江如煙笑了笑，說道：「我是江如煙，醉歡樓的老闆。」

  這是她在路上就和啟萬里說好的事情，她根本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因為嚴選留下的情報網，如果她想要全面接手，那麼根本不可能用一個假身份，倒不如編一個好些的理由，在剛開始就把自己的身份攤牌。

  果然，一聽到這個名字，封天祿與莊玉堂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同時望向啟萬里，這是等待他給一個說法。

  「如煙，是首領早就安排在博學會中的後手。」

  啟萬裡面不改色地說道：「首領需要一個在博學會中與自己看上去毫不相關的高層，這算是一種退路。你們想想，她毫無身份背景根基，如果沒有首領的暗中推手，如何可能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地位？」

  「現在首領生死不知，我們需要把他現在手中有的東西經營好，這樣不管結果如何，至少這邊事業不能荒廢了，有用的時候才可以隨時派上用場。我白逍遙只是嚴家一個門客，甚至都不是博學會的人，驟然出現，不可能服眾，但有了如煙在，大家接下來做事會簡單很多。」

  封天祿點點頭，說道：「有道理。」

  江如煙嫣然笑道：「我以後會協助白院長，他雖然是首領的心腹，卻沒有真正做過情報工作，所以將來還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莊玉堂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會我們的語言。」

  「她不可以學這種語言，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一旦有了蛛絲馬跡，首領的布置就有了漏洞。」啟萬里冷不防地說道：「包括暗中協助我接手情報網這件事，她也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博學會的其他所有高層一定會對我們群起攻之！那些老傢伙，根本看不得自己的勢力被削弱！」

  說這句話的時候，啟萬里已經用上了上位者的口吻，封天祿與莊玉堂皆是一凜，站直了身子，應道：「是！」

  啟萬里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希望首領能夠歸來，屆時，我可以將諸位完整地送還到首領手上。也希望，你們不會讓首領失望。」

  封天祿與莊玉堂對視一眼，心中都知道，如果嚴選已經是「託孤」的心態將這份情報網交到了這人手上，那麼即使將來他真的歸來，多半也是會由這位白逍遙來全權負責了。

  畢竟，連多年的暗線江如煙，都派給他做副手了啊！

  這位大人，將來極有可能是嚴家與博學會的大人物！

  想到這層，兩人低下頭顱，恭敬地說道：「願為大人效力！」

  「很好，現在，讓我們這一片網絡，重新活起來吧。」

  啟萬里笑笑，指著暗室的方向說道：「去將暗室打開吧。」

  封天祿與莊玉堂又是一驚，他們這間暗室是嚴選親自設計布局的，藏在一條店鋪小街密密麻麻的樓房間，哪怕是蓋了多年房子的老工匠也看不出來這裡有多了一個房間的結構，更不必說其暗門、機關實在是天衣無縫，根本不可能有人通過推斷、解密的方式找到它。

  「果然是首領大人的親信，一下便道破了暗室所在啊……」封天祿暗暗想著，對著莊玉堂點了點頭。

  莊玉堂會意，走到一旁，拿起一根又粗又丑的燒火棍，往打鐵的爐子裡捅了進去，看似胡亂地搗鼓了一番，便見一面牆邊毫無破綻的貨架悄無聲息地向一旁滑動，露了郵暗門，以及其後面的暗室。

  這暗室頂上掛著一個昏黃的電燈泡，勉強照亮了小小的房間，而在房間中，別無他物，只有一台……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