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很不舒服
2024-05-13 16:07:54
作者: 天子書
或者說,孟老先生明知道自己那幅畫是殘次品,卻不好意思跟別人說,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掩飾?」
樓國斌聽的臉都白了,他姑父的脾氣那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火藥桶似的,一點就著,老爺子本來就很生氣了,你怎麼還說這種惹人厭的話,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而且,樓國斌也大致看出來了,唐浩一定是做了什麼欺騙性的事情,才惹得姑父這麼生氣,這讓他心裡頓時大失所望。
此之前被康茂才帶著去見唐浩的時候,樓國斌並沒有覺得這個年輕人像康茂才說的那麼厲害,但是能讓康總那麼看重,他還是覺得唐浩應該是有幾分本事的。
而且,唐浩關於直覺的那幾個例子,樓國斌聽起來覺得很是神奇,可現在看來,這純粹就是個坑蒙拐騙的神棍,估計連康總都是被他所謂的直覺給騙了!
想到這裡,樓國斌立刻說道:「唐先生,既然我姑父不歡迎你,你還是走吧。」
不知不覺間,樓國斌的語氣已經冷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那種熱絡,同時,他的心裡也已經打定了主意,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跟眼前這個人有任何接觸,等會還要打電話給康茂才,提醒他別再被騙了。
正當胖保姆走過來,要像昨天一樣把唐浩趕走的時候,孟康時突然喊了一聲:「等一下!」
幾人都看了過去,只見孟康時滿臉陰沉的盯著唐浩,說道:「你說我的畫是殘次品?
年輕人,知不知道說瞎話是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從地獄回到人間的?」
唐浩沒有絲毫畏懼,寸步不讓的說道:「你又知不知道,你那副畫到底殘次到什麼程度?
只憑主觀臆斷判定是非,要我看,你這個所謂的書畫大家也不過如此嘛。」
「唐先生,你有點過分了!」
樓國斌的臉色沉了下來。
「沒關係,讓他說。」
孟康時氣極反笑,說道:「我還真想知道,我的畫哪裡是殘次品了?
今天你要是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我既往不咎。
但如果說不出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唐浩要的就是孟康時的這句話,他也不囉嗦,直接把包里的畫卷拿了出來,徐徐展開,對孟康時說道:「孟老先生,你看看這是什麼?」
樓國斌對畫不太懂,看不出個所以然,而胖保姆長期跟在孟康時身邊,耳濡目染,倒是懂一點,看了兩眼就嗤笑道:「我還當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王時敏臨摹的畫作啊?
小子,就這樣的東西,你也好意思拿到孟先生面前來獻醜?」
「不懂就別說話。」
唐浩淡然的說道:「看不出來,只能說明你水平不到,這麼隨意下結論,就不怕丟了孟老先生的人?」
「你......」
胖保姆只說了一個字,就被孟康時揮手攔下,老爺子盯著唐浩,冷冷的說道:「我也看不出你這幅畫有什麼稀奇。
王時敏雖是清代四王四僧之一,但這只不過是他臨摹的畫昨,如何比得不上任仁發的真跡?」
「我說過了,你那幅是真的,我這幅也是真的,難道老爺子真的不明白?」
唐浩笑呵呵的反問了一句。
孟康時定定的看著唐浩,皺著眉頭思索著,不明白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眼看著唐浩跟孟康時嗆了起來,樓國斌在旁邊勸說道:「姑父,您不必跟他置氣,人既然是我帶來的,我帶他走就是了!」
見樓國斌走了過來,唐浩連忙說道:「孟老先生,我需要幾道工序來證明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還需要一些時間去買化學原料,以及燒瓶之類的器曰99
「唐先生,你就別說了,趕緊走吧。
樓國斌不耐煩的催促道。
與此同時,孟康時似乎想起了什麼,疑惑的問道:「你是要揭裱?」
「沒錯。「
唐浩臉上露出了笑容,胸有成竹的說道:「這幅畫最表面的一層是王時敏的臨摹,而下面卻是任仁發的真品。
如果孟老先生不信,可以等我把第一層揭開,到時候一看便知真假。」
「行,我給你時間,你需要的東西,我這裡都有。」
孟康時說道:「不過,你也別以為我是好騙的。
任仁發那幅《張果老見明皇圖卷》,我已經收藏了十幾年,每一處細節都一清二楚,就算臨摹的再像,我也能看出端倪。」
「我既然說了,自然就有這個自信。」
唐浩信心滿滿的回答道。
樓國斌一臉驚愕的看著這一老一小,不是他不明白,實在是這世界變化快,這才一眨眼的工夫,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這麼快就要煙消雲散了?孟康時沒再提趕唐浩走的事兒,反而是讓他在這兒等著,老爺子自己則是跑到儲物間,把揭裱用的器具一樣一樣拿了過來。
需要的東西全都有了,唐浩馬上開始忙活起來。
趁著這功夫,樓國斌把胖保姆拉了過來,好奇的問道:「張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胖保姆一臉迷糊的說道:「這個人昨天晚上跑到家裡來,說是要賣給孟先生一副畫,就是那幅《張果老見明皇圖卷》。
但是,那幅畫的真品早就被孟先生收藏了,所以覺得他就是個騙子,讓我把他趕了出去。
沒想到今天樓總你又把他帶了過來,孟先生當然會生氣了。
只是,孟先生好像現在又相信他說的那些鬼話了,我也鬧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樓國斌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這個姑父做事向來隨心所欲,誰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現在他讓唐浩自己證明不是騙子,同樣也沒有人可以阻
無論是樓國斌還是胖保姆,都知道老爺子的脾氣秉性,只能陪著一起等結果。
看著唐浩熟練的擺弄著各種器具,樓國斌頗為好奇的問道:「唐先生,你這是在幹什麼?」
唐浩手上不停,隨口答道:「揭裱。
這是裝裱舊書畫都傳統技法之一,也是很多古書畫商人必備的技藝。
古代的宣紙是分層製作的,一張普通的宣紙可以劈成兩三層,有那種上好的宣紙甚至可以劈成十幾層之多。
凡時用宣紙作的古書畫,到了商人的手裡之後,他們就可以將原作儘可能的多劈出幾層,然後再分別將劈下的每一層托裱加厚。
這樣一來,一件作品就變成了兩件甚至更多件,還每一件都是真品,書畫商人也就可以一畫多賣,多賺幾份錢了,這也是常見的作偽方法之一。
只不過,劈開後的這些書畫雖然算是真品,但色彩肯定是比不上原作的,即便是最上面的一層也是如此。
通常,那些作偽者需要照著原作加以描補,再用熏舊法使之變舊,令人難辨真假。
甚至,還有些不老實的裝裱匠人,會經常使用這種辦法偷竊別人的書畫。」
唐浩解釋的很詳細,讓人一聽就懂,而他行雲流水般熟練的動作,讓孟康時內心開始有些不平靜了。
從唐浩的舉止來看,這個人並非生手,尤其對那副臨摹畫作的噴塗、蒸煮,都十分的專業。
孟康時本身就是頗負盛名的收藏大家,自然也學過揭裱的手藝。
古語有云,書畫不遇名手裝裱,雖破爛不堪,寧包好藏之匣中,不可壓以它物,不可性急而付拙工,性急而付拙工,是滅其跡也。但是,遇到好的古書畫,你想收藏完整品就一定要懂揭裱技藝。
要知道,那些傳承了幾百上千年的古書畫,不可能全都是保存完好的,傳承的時間太過久遠,一旦遇人不淑,很容易保存不善,這要是爛了、污了,讓人看著就很不舒服。
而這個時候,就到了揭裱技藝大放光彩的時候了。
看到唐浩嫻熟的揭裱手藝,孟康時對他的態度已經不知不覺的發生了改變,眼裡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完整的揭裱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唐浩從早上一直忙活到下午,幾乎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第一層給揭了下來。
讓唐浩意外的是,第一層下面竟然還是王時敏的仿品,並不是預想之中的真品。
這個結果也讓唐浩清醒的意識到,他在前一世聽聞過的那些事情,有時候未必能完全代表事情的真相。
很明顯,王時敏的這幅仿品,表層並非只有一層,而是有兩層甚至更多層。
想想也是,想要完全掩蓋住任仁發的印記,表層必須厚重,顯然一層宣紙並不足以做到這個效果。
搖了搖頭,唐浩開始了繼續揭裱的工序。
孟康時沒有催促,儘管這個結果讓他也挺失望的。
不過,唐浩那專業的揭裱手法,已經讓老爺子對他改觀了很多,就算最終證明唐浩是個騙子,起碼老爺子見到了很專業的揭裱技藝,也不算白白浪費時間。
至於樓國斌跟胖保姆,一個早就等的昏昏欲睡,另一個則是跑去忙自己的去了。
好在,畫作的第一層已經揭開,剩下的就沒有之前那麼繁瑣了,唐浩又忙活了一段時間,成功揭開了第二層。
這一層揭開後,唐浩臉上的所有疲憊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笑容。
轉過頭,唐浩對孟康時笑道:「孟先生,我想,您可以把自己收藏的那幅畫拿來做對比了。」
孟康時走了過來,微微彎腰,盯著桌面上被揭開的畫卷仔細端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