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該不該心疼她

  當魏長陽的自行車停在了大門口前的時候，一陣對話聲傳入了她的耳朵里。

  「李蘭芝，我昨天說讓你去村支部送罰款，你當耳旁風啊？你這是不支持領導工作你知道麼？後果嚴重不嚴重，你自己心裡清楚！」

  婦女主任那帶著囂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

  「主任，我現在手頭是真的很緊，建軍這個月沒有給我們寄錢，我這昨天就去我娘家找我哥借錢了，我——」李蘭芝低聲下氣的滿臉賠笑解釋著。

  「那錢呢？」婦女主任那腔調，根本就不用進院子看她的樣子，都能想像出她居高臨下的氣勢。

  「我——我嫂子說這不是買化肥了麼，一時半會兒還沒那麼多錢，主任，你看你能不能寬限——」李蘭芝試圖說些好話。

  這時候，在門外的魏長陽終於明白昨天母親和小弟出門的緣由了——娘倆去清泉村借錢了。

  「李蘭芝，我可不是恐嚇你，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這罰款你拿不出來的話，今年你家的玉米地就甭想澆水！我還得去鎮上找領導匯報一下，就說你們家不配合工作，你自己掂量著辦吧。」婦女主任說完這番狠話之後，就朝著門外走。

  魏長陽聽聞之後，推著自行車到了不遠處的拐角處的老棗樹後面了，這個時候她不想多事。

  李蘭芝是一直追到了門外，並且好話說盡，可是，這不但沒有得到婦女主任的半點寬限同情，反而讓婦女主任更加得意囂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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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婦女主任扭著大腚得意離開的背影，魏長陽雙眸里閃過兩束冷光。

  李蘭芝看著婦女主任離開的方向，眼圈紅紅的，她無奈嘆氣一下，轉身回了院子。

  果然不出魏長陽所料，母親回到了院子之後，院子裡便傳來了雞飛狗跳的打罵聲。

  過了一會兒之後，院子裡終於平息了。

  魏長陽輕聲的將自行車推進門內，這才朝著北屋走去。

  「姐——你終於回來了。」

  魏長月從雞窩旁邊跑了過來，拉著魏長陽低聲說道。

  魏長陽看到妹妹手上拿著的雞蛋，再看看妹妹臉上小心翼翼的神色，就知道剛才的那件事，肯定是波及到妹妹了，很顯然，這種情況長星是不會被用來撒氣打罵的，就只剩下長月了。

  「媽問我去哪裡了麼？」魏長陽低聲問道。

  「恩。」魏長月點了點頭，並且接著說道，「我說你去棉花地幹活了。」

  魏長月說完話，這才看到姐姐膝蓋和手肘上擦破皮的地方，紫青的厲害。

  「姐，你這是——怎麼了？」魏長月臉上的神色更加的緊張起來。

  「沒事，摔了一跤。」魏長陽說完，便轉身朝著小廚房看過去。

  魏長月見姐姐不肯細說，也沒有說別的事，她便只好跟了過去。

  「待會兒咱們倆去菜園子吧，從家裡拉兩桶水過去，我瞧著那黃瓜秧子都蔫了。」魏長陽一邊說一邊揭開鍋看了看。

  「媽和長星吃過早飯了，我給你留了個饅頭，還有芥菜絲，嘿嘿，姐，我給你在芥菜絲里放點香醋再點上兩滴香油。」魏長月說著，就轉身動手去做了。

  魏長陽喝著早已經盛在搪瓷盆里的稀飯，嚼著饅頭吃著芥菜絲。

  不是正式的吃飯，魏長陽乾脆就是站著在鍋灶旁邊吃的，所以，魏長月挨著姐姐說話，也就坐在了小板凳，稍稍的仰望著姐姐。

  「姐，你賣了蠍子了？媽去姥姥家借錢了，其實我也知道，姥姥哪裡有什麼錢，媽大概是去舅舅家借錢了，剛才婦女主任又來咱們家了——」

  「能借到的話，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魏長陽毫不客氣的說道。

  魏長陽對於自己的那三個舅媽，那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解，那幾個舅媽個個臉上帶笑，說話比唱歌還好聽，一旦提到了錢和東西，不好意思了，人家一千個窮困的理由，總之是不能借給你。

  「那——你賣蠍子的錢——」魏長月看著媽被婦女主任那麼罵，還是有些心疼，就想著讓姐姐能不能先把錢給媽拿去用，雖然，魏長月也知道這點錢是杯水車薪。

  「那是無底洞，有多少錢就能燒完了，這種事，都是欺軟怕硬，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以前媽就給人家軋了轍，沒辦法。」魏長陽頭也不抬，她是餓極了。

  都說十來歲就開始長個子，可是魏長陽和魏長月都是到了初二初三才還是發育長個子，甚至連月經都比一般孩子來的晚些，大抵就是因為吃不好穿不好的緣故。

  魏長月不再吭聲了。

  沒多一會兒的功夫，李蘭芝從屋裡出來了，她紅著眼圈兒，站在門口，眼神略微空洞的看著天空。

  魏長陽看了一眼，她怎麼可能不心疼自己的親媽，可是，對於親媽的這種性格，她是如何都心疼不起來。

  「媽，我待會兒去菜園子澆澆菜。」魏長陽嘴裡的饅頭還沒咽下去，就從廚房出來了。

  李蘭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大女兒，沒吭聲。

  魏長陽將兩大塑料桶灌滿了水，放在了小推車上，那塑料桶是魏建軍在外面打工的時候帶回來，大概是人家用來裝漆料染料之類的東西了吧。

  姐妹倆出了門，不過，出門之前，魏長陽從大門後面的牆角，順手拿上了個編織袋子。

  魏長月看在眼裡，明白在心裡，姐姐這意思肯定是要等澆完了菜園子，然後去撿廢品，不過，昨天才去了一次，現在再去，能有什麼廢品呢？

  魏長月想問，卻看到姐姐正在皺著眉頭似乎思索事情，她也就沒開口。

  現在的魏長陽，徹底想透了，雖然年少時光無限美好，可是，並不是每個人的年少都是美好，而她想這樣的不美好及早的結束，那麼只有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努力去改變。

  「月月，你在學校門口的小攤上買過文具之類東西嗎？」

  魏長陽一邊有些費力的推著車一邊突然的扭頭看向妹妹，並且格外認真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