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關心則亂

  「特意等我有什麼事麼。」

  脫下了西裝，又扯掉領帶。楚連城伸手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兩個扣子，露出些許緊實的肌肉。

  林疏雪吞了吞口水，把頭扭到一邊。這個男人脫衣服的樣子為什麼讓她覺得有點……誘人？

  「我是為了笑笑來的。他自小在單親家庭長大，有些敏感。你不讓他表明身份，他覺得你不喜歡他。」

  「我沒有不喜歡他。只不過楚家公開繼承人是件大事，時機沒到之前必須保密。這件事我會跟他說明，你不必擔心。」

  「你……會認他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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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是我的兒子。你為什麼這麼問？」

  「那個，我只是確認一下……」

  此時楚連城衣衫松垮，氣息慵懶，整個房間都隨著他的動作而瀰漫著他身上專屬的冷松香味。簡熙只覺得心神一陣迷醉，差點沉溺在這份強橫的氣息里。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趕緊離開才是上策！

  楚連城看她一副匆忙離開的模樣，眼眸眯了起來。

  「你等我，就為了說這個？沒有別的事要說麼？」

  男人的語氣里隱約透著不快，林疏雪有些發蒙，她還需要說些什麼嗎？

  想了想，她澀聲開口。

  「那個……可能我沒資格說這些。但是，如果你挑選妻子的時候，能不能儘量找一個會善待笑笑的人？如果對方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離開的。只要她真心對待笑笑，我保證會走得遠遠的，不會來打攪你們……」

  這個女人，特意等他，就為了說這些麼！一門心思想做替兒子著想的好母親，甚至願意「犧牲」自己，成全他和另一個女人！好，很好！

  楚連城已經起了怒意。

  「說完了？」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語氣陡然降到冰點。「說完了就出去！」

  林疏雪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不是你問我有沒有別的事情要說嗎？」

  「滾！」

  「不講道理，以為我想多待嗎！」

  她被他的反覆無常也惹怒了，憤憤離開。

  啪的一聲，房門被甩上，黑暗中只留下不歡而散的沉默。

  城市的清晨是忙碌的。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路上的每個行人都是那樣行色匆匆，無心留意為什麼路旁少了一家小飯店。

  但楚氏集團大廈門前忽然變得熱鬧的停車場，卻無疑引人矚目。

  從半月前開始，H市重量級的人物幾乎輪番來到這幢從前略顯清冷的大廈，拜訪它難得駐足的主人。為了迎接這些貴客，大廈門口專門設立了一個接待區，裡面的服務人員會禮貌地請這些客人洗手消毒。

  說是擺架子也不為過了。

  拜訪的客人里，有商業巨擘，也有政界精英。平時他們哪一個不是被捧著端著？如今親自來拜見，竟然還被主人嫌棄，要消毒？這算哪門子待客之道？

  但這些訪客卻無一例外外，樂呵呵地表示理解，一百個配合。

  只因為，他們要見的這個人，是楚連城。

  把半個唐國捏在手心裡的男人。

  知道他身份的人不算多，楚連城為人不僅僅是低調，他甚至大部分時候都刻意保密，只有必要的時候才會顯山露水。上流圈甚至以他劃出了兩個等級，認識楚少爺與不認識楚少爺，體現了身份上不止一個檔次的區別。當然，這一切只有當你進入了「貴人圈子」，才能真正體會。

  韓濟正是最近晉升到「貴人圈」的新成員，他因前年意外救了楚連城，以一個二流集團老總的身份踏入了這個巨子林立的圈子。從此水漲船高，集團業務蒸蒸日上，很快身價倍增，與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他見楚連城的時候，和其他人一樣，表情是謙虛而感激的。不過，他的這份感激中，又有些別的味道。

  「楚少，聽說您在H市，我們全家上下都特別想再見見您。特別是我的女兒湘湘，她啊一直惦記著，天天跟我問起您！我實在是被問的沒法子了，只好豁出老臉來問問您，不知道能不能擠出點時間滿足一下她一個小女孩的心愿？我知道您貴人事忙，不用多陪，見一面就成！」

  楚連城雙手交疊，抬眼看了看他，眸光不算銳利，卻仿佛已經看進他心底去了。

  韓濟不由背後一凜，額頭上就出了些細小的汗珠，心中有些惴惴的。

  雖然吃定了對方會念他的救命之情，但男人區區一眼，他竟有些心虛。

  楚連城依舊沒有作聲，直到韓濟心中百般滋味都來回過了一遍，一開始的那份志得意滿被磨的煙消雲散，只剩忐忑和敬畏，他這才開了口。

  「韓先生，您曾經救過楚某的命，楚某一直想給您一個回報。這幾天您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想要換什麼。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少，您是聰明人，相信會考慮清楚。」

  這幾句話聽著不重，卻字字敲在韓濟的心上。

  「至於令媛對楚某的錯愛，楚某先謝過。這樣吧，過幾天蔽宅將舉行一個晚宴，不如您帶著尊夫人和令媛一齊參加。宴會上都是楚某的朋友，相信會讓您有所收穫。」

  韓青忙將一份請柬交到韓濟手中。

  「韓老，您拿好了。」

  韓濟原本以為楚連城對他的逾矩不滿，已經心灰意冷。不料峰迴路轉，受邀參加楚家晚宴，忙喜出望外地接過。

  一番寒暄，送走了韓濟，韓青頗有些生氣。

  「這隻老狐狸，不過是湊巧救了您一次，竟然打起了您的主意，實在可恨。如果不是前年的唐川地震，您把安保團全派出去援救，幽炎又碰巧找上門，哪裡會有他的事！藉著您拿了不知道多少好處不說，還妄想把女兒塞給您。不行，這事兒我忍不了，我去找厲雲，讓他給韓濟點顏色看看。」

  「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角色，你就沉不住氣了？我看讓你去廟裡再待兩年，什麼時候把脾氣改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一提到「廟裡」，韓青立即黑了臉色。小的時候他做楚連城的玩伴，因為脾氣太燥，被楚連城扔到深山老林里的一間破廟，生生關了一整年才被放出來。此後他的秉性收斂了許多，很少會失常。

  但是去年的那場意外，卻讓韓青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紅了眼。如果不是楚連城叫人把他綁起來，他已經提著槍去拼命了。

  這事兒也成了他的心結，到現在，只要提起，韓青總是會失態。

  「對不起，少爺，韓青知錯了。」韓青低著頭，聲音有些悶。「我只是關心則亂，您可千萬別把我送到那個破地方。」

  楚連城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關心則亂麼。

  韓青大約沒想到，自己出其不意，竟然說中了自家少爺的心事。

  身為楚氏掌門人，他向來冷靜自持，心緒早已被錘鍊得平靜無波。就算天塌下來，他大概想的無非就是怎麼補。

  碰到那個女人，卻一次次亂了心。

  她已經成了他的軟肋，而作為楚家大少爺，楚氏集團的掌門人，他不允許自己有軟肋。

  林疏雪，也許他是時候處理這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