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本老書

  就這樣一路帶著爺爺屍身回到了家裡，嫂子一見，立馬失聲痛哭了起來。

  而我大哥，則是悶在屋裡，甚至連瞅都沒有出來瞅一眼。

  我沒像往常一樣暴怒的喊他，因為已經無所謂了！

  等爺爺的後事辦完，我也將追隨爺爺而去，啥人生啊，啥家裡啊，願誰誰吧。

  也沒像正常死人那樣放鞭炮發喪，我只是默默的給爺爺搭靈棚子，胖子則一言不發的在一旁協助我。

  嫂子哭啼的去廚房，給爺爺準備上供的印紅乾糧跟上路飯。

  靈棚子搭好了，撲蓬上一塊黑塑料布，又在靈棚子裡搭建了幾塊木板，我也就抱著爺爺的屍身進屋了。

  我要先給爺爺整理一下儀容，擦乾淨身子，給他換上裝老衣裳。

  我們這裡都有九五之尊說法，人死以後，里外九套衣裳是最好的。

  懷著悲憤的心情，打來清水，把爺爺已經僵硬的身子裡里外外的給擦抹了一遍，我就開始翻箱倒櫃的給爺爺找衣裳。

  

  幾乎把所有的箱櫃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出來一件像樣的衣裳。

  家裡窮，平常時候爺爺很少為自己添置衣裳，臨了，抓瞎了！

  「這……爺爺你等著，我去城裡給你買去！」沒找到像樣的衣裳，我哽咽的扯拽過來一雙被子給爺爺蓋好，這就打算找車去城裡給爺爺買裝老衣裳。

  可也在我給爺爺蓋好被子的同時，我也不是聽邪了還是咋地，竟然聽到爺爺喉嚨里發出了「咕嚕！」一聲響。

  那聲音就像活脫脫吞咽了一口口水，緊接著本來正臉躺著的爺爺腦袋，可是歪向了一邊。

  不但腦袋歪向一邊了，而且那被王九侖給合上的眼睛復又睜開了。

  睜得大大的，空洞洞的望著前方……

  「爺爺，我知道你走的不心甘，都是東山的錯，你放心，等著處理完您後事以後，東山就去陪著您去！」聽著咕嚕一聲，爺爺腦袋歪側，眼睛又睜開了，我是撲通一聲就給爺爺跪下了，伸手去合爺爺那圓睜的眼睛。

  可是確咋地都合不上，爺爺眼睛就那麼對著一個方向，空洞洞的圓瞪著。

  柜子，我看到爺爺眼睛是對著那口油紅色的大柜子。

  這個柜子一直上著鎖，所以剛才我也是沒去打開它。

  「柜子……」看著爺爺的眼睛緊盯著柜子，我起身奔著那口柜子去了。

  對啊，爺爺不總跟我說這裡邊裝著的是他一些衣物，那我就打開這裡找一找。

  現在爺爺沒了，俗話說，老人的東西是要隨著老人去的。

  既然這裡是爺爺的衣裳，那就應該都給爺爺帶著。

  這樣子想的，我也就起身找來一把鐵釺子，很輕鬆的就把櫃蓋上的兩個大銅鎖給撬開了。

  隨著銅鎖撬開，我打開了櫃蓋一看，衣裳我是沒看著，我倒是看到了一口不大的正方形的小木頭箱子。

  箱子漆黑顏色，盈尺般立方，箱蓋上同樣掛著一把不大的小銅鎖。

  整口大柜子里空曠曠的就裝著這麼一個玩意，我詫異的伸手一提拎，還挺輕的。

  「這……」把那個小箱子給提拎了出來，我放到了地上。

  「爺爺，你是想讓我打開這口小箱子，對嗎？」把箱子給放到了地上，我回頭看了一眼爺爺。

  這一看，我可是又給嚇著了。

  咋地了，爺爺那圓睜的眼睛不知道啥時候，閉上了。

  腦袋雖然還歪著，可眼睛確確實實的是閉上了。

  「爺爺，咱們不能歪頭，咱們得端端正正的走！」看著爺爺的腦袋依舊歪著，我是起身給爺爺正當腦袋。

  這在死人里是有說法的，因為人死以後身體僵直，只會朝著一個方向走路，歪著腦袋會讓爺爺在原地轉圈，找不到陰曹地府路的！

  可是這一正當，我傻眼了！

  爺爺是脖腔僵硬，一正當腦袋，整個身子都跟著擰歪，根本就正當不回去……

  「這……爺爺，你這樣不行啊，這樣你會入不得陰曹，走不了地府路的！」看著爺爺腦袋正當不過來，我是焦急的大喊。

  「東山咋了，出啥事了？」聽著我焦急的喊，胖子從外邊跑了進來。

  「爺爺腦袋歪著，咋正當都不成，這要咋整？」看著胖子從門外跑進來，我說道。

  「這……讓我看看。」聽著我焦急的喊，胖子上前試著動了動。

  還是不行，爺爺的腦袋就那樣倔強的歪著，咋整都不成。

  「算了，反正他也不用入地府，願意歪著就歪著吧！」看著咋整都不成，胖子撒手說道。

  「啥玩意……不入地府，不入地府那爺爺會去哪？」我一聽，驚乍的問道。

  還沒聽說過死人不入地府的呢，這咋到了胖子嘴裡，啥都變了呢？

  「你爺爺是水鬼，自然要入到那黃河水裡去，哎呀東山，快別糾結這些事情了，趕緊的給你爺爺張羅打料子，置辦裝老衣裳吧。」聽著我驚乍的問，胖子說道。

  「打料子……」聽著胖子說打料子，我想起來在那五道窟里，附身在爹爹屍身上的翟木匠所說的話了。

  他言說讓我好好看護爺爺屍身，不能讓任何人靠近，也包括我大哥。

  「胖子，你進城辛苦一趟，爺爺的棺木跟裝老衣裳就拜託你了！」想到了這裡，我對著胖子說道。

  「好，那我現在就去！」聽著我說，胖子倒也沒說啥，轉身出去了。

  看著胖子出去了，我又回身看了看爺爺，這才蹲在地上，研究起那小箱子來了。

  伸手敲了敲，發出「空空！」的聲響，聽著裡邊沒多少東西。

  「這裡邊會有啥，難道是爺爺一輩子積攢的私房錢？」我疑惑叨咕著，伸手拿起撬棍，可是把小銅鎖給撬開了。

  隨著小銅鎖撬開，我打開了箱子蓋一看，整口箱子裡只有一本發黃老舊，而且已經殘破不堪了的破書。

  還是粗線裝訂的那種，書面殘缺的像被老鼠給啃過一樣的，上面模糊的能看出逍遙兩個字，至於下邊的那個字，已經完全的被啃噬掉了。

  「逍遙……啥意思？」看著一摸都掉渣的老書，我小心的拿了起來，翻開了幾頁。

  這一翻開，我不禁大吃一驚！

  裡面都是用繁體字記載著水鬼人的由來，還有一些神秘的鬼靈之術，當然還有一些破解靈術的方法。

  「這應該是一本玄術書啊，爺爺咋會有這個？」翻看了幾頁以後，我合上了書籍，看著那殘破的封面發呆。

  逍遙……玄術書咋會起這樣一個浮浪的書名，感覺牛唇不對馬嘴，非常的不貼切！

  得了，不管著咋說，這都是爺爺留下來的東西，跟著爺爺一起下葬也就是了。

  這樣子想的，我是掀開被子，就把那本破書給放到爺爺已經乾癟了的胸口上了。

  放完了書，我起身站在門口，眼神木然的看著兩眼已經哭成爛桃子的嫂子，在靈棚子前給爺爺擺放紅印乾糧跟上路飯。

  所說的紅印乾糧，就是幾個饅頭，上面用紅紙打上紅色，然後沾上幾個大棗。

  上路飯就是一碗上尖的米飯，上面直立的插著一雙筷子，意思讓爺爺吃飽了好上路。

  「東山，爺爺究竟是咋死的，咋會那麼慘，你昨天晚上都幹啥去了？」看著我站在門口，嫂子悲戚的說道。

  「見鬼去了，嫂子，爺爺是我害死的，我給爺爺償命，以後這個家裡就全靠你了！」聽著嫂子問，我木訥的說道。

  「你害死的……東山，你胡說啥呢，你咋會害死爺爺，啥以後這個家就全靠我了……東山，你別嚇我行不行，爺爺走了，你大哥又那樣，你還想不想讓嫂子活了！」嫂子一聽，手裡的印紅乾糧當時就掉地上了。

  「嫂子，我說的都是真話，東山不仁不義不尊不孝，已經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東山只求嫂子多保重，照顧好這個破家，照顧好我大哥！」看著嫂子滿眼含淚的驚詫，我一屁股坐地上了。

  哀莫大於心死，我的心真的死了，隨著爺爺的離世而死了！

  「東山……你……你們這是到底要鬧的哪一出啊，一個家，好好的一個家咋就變這樣了呢！」看著我木訥的神情，嫂子悽厲的一聲喊，掩面大哭了起來。

  嫂子這一哭，再加上院子裡搭建的靈棚子，自然而然就把村民給驚動了。

  村民們開始三三兩兩的奔著我們家這邊來，可都是遠遠的站在當街上看熱鬧。

  我知道他們的心態，巴不得我們張家人都死絕呢，我們張家跟村民們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我本來也沒指望著他們能咋樣，所以也就無所謂的選擇無視。

  「哎呀，秋霞嫂子，這是咋了，家裡誰過世了，咋也不通知大夥一聲？」這時候，寡婦紅蓮從院外張抓的跑了進來。

  對於這個紅蓮，我心裡多少還是有一點好感的。

  最起碼在村民們禍害我大哥的時候，她能跑家裡來找我報信。

  「是老爺子，老爺子沒了！」看著紅蓮張抓的跑進來了，嫂子停止了哭泣說道。

  「這……老爺子不是一直不在家嗎，這咋還沒了呢，在哪呢，我看看！」這紅蓮倒挺好信，她還要看看我爺爺的屍體。

  「在屋呢，還沒給抬出來入殮呢！」嫂子一聽說道。

  「啊……那我去看看去！」這紅蓮一聽，是直接躥過我身旁，奔著屋子裡就去了。

  「紅蓮嫂子，你……」看著這紅蓮直接就躥屋去了，我是趕緊起身跟上。

  這咋跟毛兔子似的，說闖就進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