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寒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不關心罷了。

  沈芙有些心涼。但是畢竟是重新活過一世的人了，沈濟州在她心中不過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況且沈濟州變成今天這樣，和自己疏遠，和沈嫵走的近，也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沒照顧好他。

  他年幼喪母，正是缺少別人關心的時候，但是自己因為沉浸在母親的死之中無法自拔，心中也是怨這個弟弟的，誰又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呢？長此以往，便疏遠了。

  只是這一世，沈濟州這個冷屁股，自己是非貼不可了！不光要貼，還要將他捂熱。

  「小少爺身邊有兩個大丫鬟，一個剪著拱橋劉海，另一個沒有頭簾，找那個有頭簾的，叫百葉，拿些錢打點打點。她最近家中不好過，順便提提我的意思，她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我是想緩和和小少爺的關係，至於另外一個，也讓百葉提防著點，有什麼舉動都先給我攔下來，然後來找我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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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百葉，上一世是跟在自己弟弟身邊的，為自己弟弟擋了一劍，香消玉殞，而另外一個叫千葉的，可就有意思多了，上一輩子不光想要爬上弟弟的床，還暗自接了沈嫵的好處，雖然沒做什麼萬惡的事情，但寧可錯殺一百，也不可放過一人！按照沈芙的推論，上一世這個千葉只是還沒來得及下手，弟弟就死了。

  玲瓏趕忙記下，沈芙想了想，又道：「還有，你和蘭草那邊近乎套的怎麼樣了？」

  「蘭草是家生子，但是天生反應有些慢，卻是個老實人，因著這層關係，老夫人親自應允了讓蘭草在廚房那邊做事，倒是個好結交的，我不過給了她幾個繡花樣子，她就儼然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沈芙鬆了口氣，道：「沈嫵最近不是一直在喝藥嗎？我這邊也例行每日要送過來藥的，從未斷過，但是從今天開始，你多跟蘭草套近乎，尋個機會，將我倆的藥對調。」

  玲瓏思索了一陣，壓低聲音道：「小姐你是懷疑……」

  玲瓏沒有說下去，但是她已經明白了。

  沈芙懷疑那些湯藥有問題。

  那些湯藥的確是有問題的，這是上一世沈嫵自己親口說的，做不了假。

  她沈嫵不是做嬌弱之態給別人看嗎？那沈芙就讓她不用裝，都顯示出來一副病怏怏的嬌弱之態，也算是乘了她的心意。

  「這件事你做的隱蔽些，若是沒能成功換過來藥，就提醒我，我事後將藥催吐。」

  「小姐放心，玲瓏一定做到。」玲瓏自然不忍心讓沈芙催吐，直接拍著胸脯做擔保。

  「對了，合歡呢？她最近在做些什麼？」

  「合歡啊……」玲瓏不知道沈芙為什麼莫名其妙地提起來合歡，但還是如實道，「她前些日子剛說搬出來夫人給小姐留的嫁妝要曬曬，重新清點呢。這不快過年了？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才沒來看小姐。」

  清點？

  沈芙心中思索一陣，嘆了一口氣，道：「算了，你盯著一點她，別叫她發現了，要是有什麼不太妥當的，回頭告訴我。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吧。」

  玲瓏又囑咐了沈芙兩句，便離開了。

  沈芙抱著雙腿縮在角落裡，望著屋頂，回想自己死後看到的事情。

  自己在院內盪鞦韆，姜恕站在牆外，僅僅一牆之隔，自己卻從來不知道姜恕的這個舉動。當時姜恕手中還想還拿著一捧花吧？

  後來那捧花呢？

  那捧花被合歡扔到了地上，踩碎，面目猙獰而醜陋，就好像泄憤一樣，如果不是腳下清清楚楚的是一捧花，沈芙幾乎以為合歡踩的是自己。

  為什麼呢？

  自己小時候確實是見過姜恕兩面的，但是他為什麼要送花給自己？還是說除了這捧花，還有很多東西，只是被人攔下來，銷毀了。

  那麼攔下來的人，是誰？

  是合歡嗎？

  合歡喜歡姜恕？

  上一世那張癲狂的面容浮現在沈芙的腦海之中，又揉碎在了一碗紅花湯藥中。幾個婆子鉗制住掙扎的沈芙，合歡親手掰開了她的嘴，緊接著就是沈嫵的一碗紅花灌了進來，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合歡曾無數次地向自己暗示過，但是是自己斷了她的所有念頭。

  且不論合歡和自己一起長大，自己希望她能嫁給一個堂堂正正的良民做正妻，自己到時候必然會給她豐厚的嫁妝做陪嫁，而不是去給人做侍妾，甚至再可憐一些，去做一個通房。

  除卻這個理由，沈芙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夫君納妾呢？讓自己的夫君變成第二個沈闌？又或者再嚴重一些，變成第二個沈福？可是沈芙並不想重蹈自己娘親的覆轍。一旦心動，怎麼可能在彼此的世界中容得下第三個人？

  沈芙的心漸漸涼了下來。

  就算合歡和自己一起長大，這輩子，沈芙也不會再放過她了。

  並非是因為合歡喜歡姜恕，自己才要除掉她，她這一世巴不得繞開姜恕行事。

  而是因為自己孩子死掉的劊子手裡，也有她的一份，沈芙又不是聖母，重活這一世，一定要讓每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都付出代價！合歡呢？自己怎麼可能放過她！

  想到合歡最近在清點沈芙娘親留給沈芙的東西，沈芙心中便有了計量。

  只是沈芙不知道，她巴不得遠遠躲開的人，卻從上一世，也糾纏到了這一世。

  姜恕常年習武，腳步聲微不可聞，在屋檐的瓦片上踩過，沒有絲毫痕跡。

  侍衛打了個哈欠，繼續在沈家的老宅中，巡視，隱約看到一道黑影，定睛再看去，已經沒了蹤影，只有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

  地上落著前幾天新積下的雪，尚未融化完。

  侍衛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覺得自己一定是太冷了，所以出現了幻覺，便繼續往前巡視，好早點交差，回屋子裡歇息。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了。

  但是侍衛卻沒有發現那道黑影落在了他身後的屋頂上。

  姜恕揭開屋頂上的瓦片，向下看去，透過隱約的月光，他能看到屋內有個嬌小的身軀蜷縮在角落，似乎是因為冷極，渾身微微顫抖著。

  是沈芙！

  姜恕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