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抉擇

  章華宮外，夜深人靜，時不時會傳來甲兵們，兵刃與盔甲的摩擦聲。

  從丹陛雲龍台階下來後，元洛溪與元洛紅架著雲蕭兒胳膊的手，才收回來，讓她回到地面。

  三人幾番對視之下，都噗出聲笑起來。

  「十八師妹，我天字排名十四。」一陣笑聲過後，元洛紅說，「近幾年我沒法回閣，一直照顧弟弟，大姐她也要為母守喪三年，以後你抽空多入宮陪我們可好？」

  聽聞，雲蕭兒內心一驚，十師姐的母親已經薨逝了？

  元洛溪臉上似不樂意地，伸手輕拍了她說：「小十八如今才鍊氣四層，自當潛心修煉早日築基才是，以後日子長著呢。」

  「哦，是，是。師姐考慮不周，師妹別介意。」元洛紅傻笑著。

  剛她說起弟弟，雲蕭兒疑惑不解，微皺柳眉：「師姐的弟弟也是皇子，年紀應是不小，還需要師姐來照顧？」

  一提到此，元洛紅臉色微沉，略顯傷感：「是太子。半年前，太子遭人施咒，連師父都束手無策。好在師父借用滄海月珠，向燕國換來幾味藥材，才勉強將他從鬼門關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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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舌，轉身背對著二人：「不過，眼下太子身體還未痊癒，而他才剛過而立之年，如此年輕，唯有讓他衝破鍊氣圓滿，成功築基才可保他性命。」

  一時無言，三人皆低著頭不語。

  築基，則代表正式要與凡俗徹底斷絕。自楚創立至今，為了社稷百姓，歷任皇帝都沒有築基的先例。

  但若打破這個規則，勢必令楚國六百年根基產生動盪，故而太子一旦築基成功，或許也將舍掉儲君之位。

  而鍊氣修士與凡人壽數相當，但築基卻有五百年壽數，但當皇帝開此先例，以後只怕不好再控制。

  先是元洛紅從沉思中回神，拉起二人的手，就要往東宮方向而去。

  「大姐，咱們帶師妹見見太子吧？」

  一路從長央門而出，不過數十步，就來到東宮之內。元洛紅駕輕就熟的來到東宮寢殿，從外依稀能聽到，不斷傳出的輕微咳嗽聲。

  當她們進入寢殿，一位病懨懨地青年男子側躺在榻上，周圍剛有內侍為他服藥。

  「姐，你怎麼也把大姐帶來了？」太子元堅一直咳嗽，臉色看上去極差。

  「不光大姐，還有剛入門的十八師妹。」元洛紅坐在榻邊，輕笑一聲。

  瞥眼見，雲蕭兒餘光掃向內侍端著空碗，她的右手戒指傳出陣陣刺痛感，這可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心中揣測，那碗裡定然不太對。

  沒多思考，眨眼間，她健步原地飛起，兩個轉身之後擋在內侍身前。

  這內侍哪能見過如此陣仗，當即嚇得趴軟在地，空碗脫手之際，被雲蕭兒一把抄入手中。

  入手之際，戒指的陣痛感加劇，讓她差點將碗丟出去，隨即換了只手拿著碗。

  此間的一切，被三人看著，都充滿疑惑。

  但當雲蕭兒拿著碗說話時，立刻讓他們膽寒發豎。

  「這碗裡應該不正常，十四師姐查過了嗎？」雲蕭兒淡然道。

  就在她說話時，那內侍似乎要溜走，元洛溪眼尖，靈力從體內爆裂而出，單手一吸，將那內侍憑空拽至榻邊。

  只見內侍鎖緊身子，在地上一陣掙扎，怎麼問似乎都不肯說。

  或是元洛紅還沒反應過來，便驚疑地問：「沒搞錯吧？這藥，幾個月來一直都沒問題啊？」

  一想起，在大通城清風別院外，琦蘊與白茗的對話，提到太子施咒之事，又親眼目睹凌城之戰的全過程，包括回京城路上，飛舟底艙傳出的不間斷的審訊與盤查，雲蕭兒都深刻的聯想起這一連串的陰謀。

  那應是一個天大的陰謀。

  自燕國始，楚寂白偷得滄海月珠，到大通城遇到攬客莊殺手，再到凌城之戰，她將這些過程盡數說與元洛溪與元洛紅聽。

  轉眼盯著手中的空碗，再瞧了眼地上蜷縮的內侍，她一聲嘆息：「還是得交給地字樓修士來提審，或能挖出點消息。」

  這中間的離奇波折，從雲蕭兒的口中，讓元堅完整的了解到。

  榻上的元堅，仰著身子一時癱軟，深深吐出一口氣：「原來這裡面，竟有這麼多事。如今父皇年過古稀，雖有功法護體，但唯恐壽數不多。這陰謀還得是孤來查清楚。」

  「放心，你會沒事的，若這藥中一直被人做手腳，姐姐我絕不放過他。」元洛紅柔和的目光盯著太子，說到後面越發激動。

  正當元洛溪彎身將內侍帶走之時，外頭髮出「嗖」得一聲，剎那間，一支黑箭穿透而來，內侍中箭，氣絕當場。

  這番舉動令她們渾然驚詫。

  東宮內，有內鬼！

  元洛紅當即衝出去，沒多久又返回，看來她沒追上放暗箭者。

  頓時，她渾身靈力外放，原地轉起身姿，隨著真氣流動，憑空畫起符文。

  一串串符文圍繞她的周身，待最後一筆完成，符文在她揮手之際，悄然飄出殿外。

  不多時，殿外閃過兩束遁光，遁光消散之後，成光與天穹的身影出現。

  元洛紅連忙迎接二人，語氣急促：「我的符信里，已經講清，二位真人有何看法？」

  畢竟經歷過凌城之戰，成光與天穹皆是眼神凝然，瞅向內侍的屍首，二人一時無言。

  卻是成光先行開口：「天穹真人，你先探察下太子的身體，那盛過藥的空碗，先交於我，我帶回閣，先讓長老堂過過眼再說。」

  還在愣神的雲蕭兒，聽到成光這般說，主動將空碗交到他手中。

  拿到碗，成光身形一閃，先去一步。

  天穹緩步走到榻邊，伸手為太子把脈，眼神直勾勾的上下仔細探察著他的身體。

  過去半晌，他收回手，坐在塌邊低頭不語。

  寢殿內眾人皆是凝望起他，期盼著他能說些什麼，而元洛紅則是更為緊張。

  「太子，必須即刻閉關。」天穹一臉凝重。

  「洛溪，你去找皇帝，立即打開皇宮庫藏，天材地寶統統搬入東宮。」

  「洛紅，宴席即將結束。你趕在結束之前將地字六八號，地字七九號和地字九三號，三人攔下，並在東宮建起護山大陣。」

  話落，二人毫不猶豫，當即動身奪門而出。

  正在此時，雲蕭兒還在茫然，卻聽太子元堅發出微弱的嗓音：「真人，孤如此身子，怎能衝擊築基？這其中危險，真人也是知曉的。」

  大境界晉升談何容易，又是衝擊築基這等關鍵境界。世間又有多少人，卡在這個位置，終身無法跨過去，築基多次失敗之事，也比比皆是。

  但太子的情況是，不閉關必死，閉關九死一生，如何抉擇，可是顯而易見的。

  這般道理，雲蕭兒想得明白，太子何曾想不明白？

  她慢慢地走到榻邊，跪坐好，聲音輕緩，猶如黃鶯出谷般悅耳：「太子是懼怕生死？我亦經歷過生死，懂得此番心境，但我要說，哪怕一線生機，不可輕易放棄，與天命相爭，萬一成功呢？」

  太子看著雲蕭兒，眼中滿含希冀，輕聲呼喚：「多謝，孤願意搏上一搏。」

  說到這裡，他轉眼望去天穹，微弱中帶著堅毅的聲音：「勞煩真人，要與孤並肩而戰。」

  剛才雲蕭兒的話，也令天穹有些觸動，目光掃向二人，又對太子輕聲說：「元堅，你的選擇是對的，我們也會陪伴你左右，不離不棄。」

  「誠然，多謝真人！」太子感激道。

  雲蕭兒起身，從戒指中掏出一件繡囊，上面絹繡著一種鳥，看上去卻是令人愉悅。

  她將繡囊贈與太子，輕聲說：「此物是我在燕國御京，從商人手中買來的，據說四喜鳥在天鴻寓意著平安之意，這就送與你，希望你能平安渡過去。」

  收下繡囊，太子眼含著淚花，輕輕一笑：「好，孤定不負所願。」

  這時，殿外閃過許多束光芒，將夜空照的透亮。

  雲蕭兒轉眼望向殿外，只見一座透明光暈，呈圓弧狀，將整個東宮籠罩其中，

  這是護山大陣！

  沒過多久，從殿外急匆匆走近許多人，這些人中，則以商文羽為首，一應千機閣修士，連同元洛紅與元洛溪一道進來。

  「先生？」

  雲蕭兒瞧著商文羽一時發懵，驚呼而起，卻被元洛紅一個箭步上來，將她拉到一邊。

  「在外面不可稱『先生』。」元洛紅低頭小聲說，「這『先生』只能在天字樓內稱呼，但也不能稱呼『商道君』，在外只稱『長覆道君』即可。」

  此話道完，雲蕭兒暗暗點頭。

  她心裡想到：想來在天鴻，世人皆默認「商道君」之稱，只能對應在一人身上。

  殿內，商文羽瞅著雲蕭兒，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卻對天穹一聲呵斥。

  「天穹，將天字十八號帶出東宮，派人將她送回閣。」

  長老發話，天穹無奈應下。

  整個殿內，忽然出現的十幾名修士，朝著躺著的太子圍去，而數十名宮中禁衛，正井然有序的托著一箱箱珍寶，運送而來。

  這時，天穹來到雲蕭兒身邊，示意起請的手勢，二人並肩走出寢殿。

  但沒有人察覺到，太子透過人牆的縫隙，一雙眼眸凝望起遠去的雲蕭兒，透露出一絲暖意的微笑。

  ……

  「喂，大侄女。」走出東宮，天穹隨性的向雲蕭兒招手，「今兒，你如何手段，從玄字樓瞬移到皇宮外？你還不會御空飛行吧？」

  忽然的提問，雲蕭兒反倒猛地掉頭，朝他略顯深意的一笑：「我的辦法比較隱秘，不方便透露給旁人。」

  這個關子賣的，讓天穹原地抖擻著肩，索然無趣的呵呵幾聲：「快走吧！這不是你該管的，還是鍊氣期呢，回去靜心吧。」

  當下，雲蕭兒咬牙跺腳，目光掠過他身後：「我走什麼走？我師父都來了，你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