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婚事,不能嫁他
2024-05-13 07:33:17
作者: 星辰入懷
「自從母親早逝,父親悲痛欲絕,這四年鬱鬱寡歡、沉默少言,作為家中獨女,臣女還想多孝順父親幾年,懇請陛下恩准。」。
蕭睦眸光逐漸變冷:「你倒是孝順!那朕便給你賜婚京城兒郎,照樣能常回家看看。」
蘇南枝俏臉一寸寸白下去,手心起了汗,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頭次感受到帝王的喜樂無常,聖意高聲莫測,這樁莫名而來的婚事,以皇帝當下的神色語氣,是無法推掉的。
若再推拒,唯恐龍顏大怒。
天子一怒浮屍千里,從來不是危言聳聽。
前世她沒接觸過皇帝,從未有過賜婚,可重生後,她的決策、做法與前世不同,事情的發展也完全不同。
她硬著頭皮,唇畔牽笑,畢恭畢敬跪下謝恩:「皇恩晃蕩,臣女叩謝隆恩——」
話音剛落,蕭沉韞便道:「陛下可有賜婚人選?」
他面上不起波瀾,袖袍里攥成拳的指關節泛白。
蕭睦端坐龍椅,眸眼透著老謀深算,目光猶如入鞘的利劍,雖未發火卻凌厲外露,饒有意思地勾唇:「攝政王以為,南枝縣主這等傾城絕色又巾幗不讓鬚眉的佳人,該配京中哪位好兒郎?」
「微臣以為……」蕭沉韞唇抿成一條平線,「她心之所屬的才是好兒郎。陛下既然想賞她一樁良美姻緣,便讓她嫁給想嫁之人,白頭偕老。於她而言,不只是賜婚,更被賞賜了一生幸福,更能彰顯陛下深仁厚澤。」
「攝政王一向言簡意賅,從不為誰多費口舌,今日卻為了南枝縣主推心置腹長篇大論。」
蕭睦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層薄寒,「既然南枝縣主無心悅之人,朕便為她做主,鎮國侯世子秉性純良、貌若潘安,祖上三代皆是國之重臣,與蘇家是門當戶對,與南枝縣主也算郎才女貌。」
「好!好好好的很!」門外,傳來一爽朗豪邁的大笑,一絡耳胡賽的六旬男人大步流星走來行禮:「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
「免了。」蕭睦擺擺手,笑道,「這位便是鎮國侯。」
蘇南枝擠出一抹笑,福了福身:「老侯爺安康。」
「哎呀媽呀,聽聞陛下要給南枝縣主賜婚,老臣火急火燎就騎馬來皇宮了,連馬車都沒坐!」萬松身材魁梧,常年征戰而臉頰粗糙黝黑,快言快語笑道,「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未來的好兒媳,何須如此多禮?」
「今日就到這裡吧,朕乏了。」蕭睦打了個哈欠,走下高台出了乾清宮。
太監宮女連忙跟上。
待蕭睦離去,萬松與蕭沉韞蘇南枝一同離殿:「此事既已敲定,尋常姑娘家要的聘禮、八抬大轎、十里紅妝,本候一樣都不會少。萬家娶兒媳,自是風光大辦,讓南枝郡主成為京城第一人。」
蘇南枝重生兩世,還從未遇見過萬松這般快言快語、前腳賜婚後腳喊兒媳的未來公爹,一時間,愣是沒緩過神。
萬松步伐生風,面容和藹可親,生怕大嗓門嚇到她,又摸著鬍子壓低聲音道:「萬家三代單傳,從不納妾,待過幾年本候還政辭官,便會與夫人云游四海,屆時你執掌中饋,亦不會存在婆媳矛盾。萬家有錢,你隨便花!」
再隨便花,能花過他那敗家兒子嗎?
萬家生怕蘇南枝對這門親事不滿,又道:「萬家在京城根基深厚,無人可撼動,嫁進萬家,禍你隨便闖,都有萬家兜著。」
蘇南枝心情複雜地長長嗯了一聲。
「哦,想必陛下賜婚的聖旨午時便回到蘇家,本候得趕回去準備聘禮,儘早來提親,好兒媳,今日就不多聊了,本候先走一步。」萬松自言自語說完,翻身騎上紅鬃烈馬,六旬老人身子骨硬朗的很,不會兒便消失在宮中。
留下微風中有些發怔的蘇南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腳蕭睦賜婚。
後腳萬松立刻就到,一句一家人、好兒媳,坐實這樁婚事。
或許,這才是蕭睦今日宣她進宮的目的吧?
呵。
蘇南枝緊皺黛眉,回想方才萬松與蕭睦的說話語氣、神色,坊間傳聞不假,萬松是天子第一寵臣。
聽聞萬松幼時是天子伴讀,一路扶持陛下坐上龍椅,捨生忘死為其擋刀多次。
她忽然想起來個人,有些不確定地問:「上次我們在教坊司抓人時,碰到的一個萬世子,可是陛下賜婚對象?」
蕭沉韞沉吟了下,咬了咬牙,如鯁在喉許久才點頭:「正是。」
二人出了皇宮,順路便同乘一輛馬車回府。
蘇南枝還在盤算這樁婚事,蕭沉韞闔眸靜坐許久,才隱忍地說道:「鎮國侯親妹,是如今的雅貴妃,雅貴妃是七王生母,也是萬世子的姨母。」
「皇后母族一家獨大,太子不堪重用,蘇家未來可期,你爹執掌十萬大軍,而皇帝將你賜婚給萬世子,是為了給七王增添羽翼,制衡皇后太子。」
「萬家三代重臣,鎮國侯亦是手握重兵,陛下不擔心蘇家萬家成了姻親,鎮國侯權高震主嗎?」
「不擔心。」蕭沉韞緊皺眉頭,額前起了熱汗,緩緩道,「鎮國侯已經老了,而萬琛遠是個溜貓逗狗的草包世子,愛去教坊司聽小曲、賭坊鬥蛐蛐,縱使老子有心,有個廢物兒子拖後腿,萬家與其造反,不如在天子庇佑下,當著寵臣安穩度日。」
「將我賜婚給萬家,既不擔心萬家造反,還能將蘇家拉成七王助力,來制衡皇后太子,確實是一舉多得。」蘇南枝嘆口氣,喝了口茶,吃著糕點。
見她如此平靜淡定地議論自己婚事,蕭沉韞驀然睜眼,緊緊地看著她,深吸口氣:「南枝,你想嫁給萬琛遠嗎?」
「這是我想不想就能決定的嗎?」
「你怎麼能嫁給那個草包?」許是察覺出自己情緒有些激動失態,他渾身緊繃如坐針氈,連呼吸也急促了,極力平靜語氣才道:「他與你根本不般配,本王既然答應過蘇家,要給你擇一良婿,便會說到做到,只要你不想嫁,這樁婚事,本王便可以給你推掉。」
「王爺要幫我推掉萬家婚事?」蘇南枝平靜地抿了口茶水,「如此事有轉圜餘地,陛下便不會前腳賜婚後腳喊來鎮國侯。推不掉的。此事,我不想牽連王爺。」
「不是牽連。」蕭沉韞看不透她,「你為蘇家平反甘願九死一生,治理死水縣時不眠不休,如今面對不喜歡的婚事,那股反抗的狠勁兒去哪兒了?」
婚事?
前世她不是沒有喜歡過人,曾喜歡蕭瑜,換來家族慘死、烈火烹身,她蘇南枝在同一個坑裡栽過一次跟頭,便不想摔第二次,何況——
「嫁誰不是嫁?萬家三代單傳,沒有姑嫂小叔子鬧矛盾,而萬琛遠草包,更容易操控,萬家樹大好乘涼,也能幫助蘇家在京城立足。」也更能幫助她復仇。
蘇南枝輕笑道:「其實,為什麼陛下會宣我入宮賜婚,和王爺也有很大關係。」
一句話。
如冰霜雨雪,將蕭沉韞凍住了。
在蘇南枝的婚事上,他甚至沒有蘇南枝本人理智。
良久後,他捏碎了掌中杯盞,茶水四溢,吧嗒吧嗒滴進地板,在死靜無聲的馬車內,像滴進了二人的心中,如此刺耳。
從皇宮到蘇家,半個時辰的路,時間卻仿佛被割裂延伸了,漫長的過分,二人之間靜的落針可聞,茶盞的碎片刺進蕭沉韞的掌中,鮮血一滴一滴落下。
蕭沉韞回想從前,驪山初見到教坊司、死人谷,再到嵩陽、死水縣,再回京城,一年時間,說長不短,而今只用一句概括:「其實,從京城折柳分別之後,我們就不該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