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冢埋英骨

  莫大年聽了莫清塵的話，揮揮手道：「先吃飯，你爹若是知道你餓著肚子去看他，也會罵的。」

  莫清塵只得乖乖隨莫大年一起用了晚飯，雲枝站在旁邊添飯布筷，任莫清塵要求一起吃也死活不肯答應，到最後莫清塵只得隨她去了。

  用過飯，雲枝先是給祖孫二人上了茶，隨即轉身進屋拿出一件玫瑰紫的披風來。

  「咦，雲枝姐姐，這披風是哪裡來的，好像正合身呢。」莫清塵摸著披風柔滑的料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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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枝微低著頭，邊給莫清塵系帶子邊道：「是雲枝今日去繡房領來的，裙裝共四套，披風兩件，裡衣……」

  莫清塵見識了修仙的奧妙，對這些俗物興趣已經不大，只是隨意的聽著，滿心思卻在要去給她爹上墳的事情上。

  先不說原本的丫頭沒見過自己的親爹，有著成年人靈魂的莫清塵就更是很難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有什麼感情了，只是覺得於情於禮畢竟是這具身子的父親，總該去祭拜一下的。

  這時雲枝又提著一個青藤編制的小花籃走來，花籃中滿是黃紙香燭之類的事物。

  莫清塵暗道當丫鬟也是要技術含量的，忽然無比慶幸自己是擁有靈根的，就算再低劣，畢竟有了一個脫離紅塵的機會。

  莫大年接過小花籃，手一動花籃就憑空消失了，他用大手抓起莫清塵的手，每踏出一步就有幾丈之遙，正是鍊氣三層可以修煉的御風訣。

  此時夕陽完全落下，但天空仍泛著白亮，一彎極淡的月悄悄探出了頭。

  莫清塵隨爺爺穿過層層月亮門，繞過垂柳重重的鏡湖，極快的向後山走去。

  上山的小徑因前不久下了雨還有些泥濘，莫大年把莫清塵抱起來，施展御風訣，卻是足不沾地的行走其上，只留下極淺的腳印。

  莫清塵滿耳都是呼呼的風聲，盛夏的夜間猶存著暑氣，可如此速度的在山間小路上行走，卻是被夜風吹的通體舒暢。

  「丫頭，到了。」莫清塵閉著眼，已經隱隱有些睡意時，聽到了莫大年的喚聲。

  莫清塵睜開眼來，四處掃了掃，只見漫山遍野全是盛開的各色野花，在月光下顯得灼灼其華，一側有繁密的山林，夜風習習而來，吹動的無數葉子在沙沙作響，枝影搖曳，月光如練，映襯的眼前一片片青墳說不出的詭秘幽靜。

  「嗚嗚——」不知是風聲還是山間鳥獸的低鳴，在這罕有人至的山間，顯得極為清晰。

  莫清塵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

  「丫頭，害怕麼？」莫大年摸了摸莫清塵的頭。

  莫清塵笑了笑道：「本來是害怕的，不過有爺爺在，清塵就不怕了。」

  莫清塵說的坦然，卻讓莫大年聽了心中熨帖，他拉著莫清塵的手道：「丫頭，這就是你爹的長眠之處了。」

  莫清塵順著莫大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最左側那座墳並不像其他墳頭那樣上面長滿了青草，而是光禿禿的，土色微深，還泛著濕氣，明顯是不久前才建成的，最前方一個小小的石碑，刻著幾個字：莫家二十六代行七莫逍之位。

  莫大年緩緩蹲下，掏出黃紙，指尖出現明黃色的火焰把黃紙點燃，嘴中念叨道：「逍兒，你閨女來看你了，她叫清塵，是個好名字吧，是你三叔給賜的名，你該放心了吧。為父會把丫頭照顧的好好的，行了，不和你小子多說了，丫頭修煉了一天也累了，趕明兒她一大早就要去朝陽堂呢，你忘了你那時候，哪天不是像個小牛犢子似的衝去朝陽堂啊，說吃飽睡好了打架才不會輸……」

  莫清塵聽著莫大年念念叨叨的話，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這老人一直給人那麼樂觀的感覺，可再怎麼樣也抵不過老年喪子的哀痛吧。

  她跪下來，規規矩矩的磕了幾個頭，口中道：「爹，我叫清塵，是您的女兒，八嬸說我和您一點都不像，可女兒覺得，我是爹娘的骨肉，爹一眼就會認出我的。清塵給您磕頭了，他們說清塵資質不好，不過清塵向您保證，會好好修煉，打架不會輸給別人的。」

  莫清塵說著拿出早準備好的清香插在了墳前的香爐上，香菸裊裊向上飄去。

  莫大年聽著莫清塵童言童語卻真摯的話，眼眶終於忍不住濕了濕。

  正在這時，一股風吹來，把盆中還未燒盡的黃紙吹的打了個旋，接著黃紙被吹到空中，飄飄蕩蕩的四散開來。

  莫清塵只覺得說不出的詭異，抬頭看了莫大年一眼。

  莫大年倒是一臉淡定，拉起莫清塵道：「丫頭，天色晚了，我們回吧，你爹他在這裡好好的，以後你也不要過於牽掛，這無非就是個形式而已。」

  莫清塵「嗯」了一聲，站起來抓緊莫大年的手。

  祖孫二人正要離開，忽然林中響起一陣悽厲的哭聲。

  莫清塵身子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隨後又是接連不斷的一陣哭泣聲傳來，聲音尖細，淒婉哀長，那種抽氣呼吸聲在這靜謐的山間，都顯得清晰可聞。

  是個女人的哭聲！

  莫清塵豁的抬起頭，還未說話，就覺得眼前一花，感覺身子被莫大年凌空抱起，呼呼風聲不絕於耳，夾雜著時高時低，越來越遠的女子哭聲，快速遠去了。

  用比來時還要短的時間，莫大年帶著她回到了居所。

  雲枝上前道：「五老爺，小姐，你們回來啦——」

  話還未說完，莫大年就把莫清塵推到她懷裡道：「雲枝，你照顧好小姐，我去去就回。」話音未落就不見蹤影了。

  莫清塵腳跟落地，驚魂普定的揉揉額頭，迷茫的四處望了望，見到雲枝震驚的臉道：「雲枝姐姐。」

  「小姐，你這是——」雲枝問道。

  莫清塵總算是徹底回過神來，忙到：「我也不曉得啊，一下子被爺爺抱回來了，雲枝姐姐，我想洗漱休息了。」

  雲枝打量著莫清塵略帶乏色的小臉，心知有些事不是她該多問的，轉身出去打了清水進來，伺候莫清塵洗漱。

  一番折騰後，莫清塵終於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她舒坦的嘆了口氣，想起剛才發生的事，還忍不住頭皮發麻。

  爺爺到底去哪裡了呢？

  那個在林中哭泣的女人是誰呢？

  這些問題擾的莫清塵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手往懷中一掏拿出個酒葫蘆來，狠狠喝上一口，暗罵道：「娘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