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傷重(5)
2024-05-13 03:00:37
作者: 莫風流
見過傻的,沒有見過你這麼傻的人!
她趴在桌面上,無聲的哭著,彼此相處的一幕幕一一從她腦海中划過……
「蕉娘。」蓉卿忽然站了起來,抹了眼淚也不管地上飄了一地的東西,拉開門就道,「鰲大哥走了沒有?」
蕉娘剛回來,見蓉卿眼睛紅腫,知道她心裡難過,遂道:「熬相公在廚房吃飯,說是一會兒就動身趕回去,還讓我給他準備點外傷用的內服外敷的藥帶走。」話落,她問道,「小姐,您有事找他。」
蓉卿目光堅定,回道:「您幫我收拾東西,我今晚和鰲大哥一起走。」
蕉娘怔住:「您也去。」她想到那邊是軍營,軍營中都是男子,可轉念又想到了齊宵生死未知,頓時收了心思,豁出去似的道,「那好,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去。」
蓉卿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房裡,將床頭放的銀票拿出來,抽了幾張塞進衣襟里,又找鹿子讓他去一趟太子府,求楊氏遣一個太醫和她一起去濟南,鹿子應是而去,蓉卿又轉身回到房裡,看見地上凌亂散了一地的地契,她一一收了起來放回匣子裡,又找了布包好放進蕉娘收拾的衣物里……
不一會兒鹿子回了信,楊氏說世子爺還沒有回來,不過她已經和王妃說了情況,王妃遣了個擅外傷的太醫和鰲立一起回去,還派了兩輛馬車幾個侍衛護送他們。
鰲立過來和她辭行,進門時正瞧見蓉卿帶著蕉娘和明蘭明期出門,幾個人手裡都提了個包袱,他驚訝的問道:「八小姐要出門?」
「是!」蓉卿點了點頭,不見方才的悲傷,神色堅定的道,「我隨你一起去濟南!」
鰲立不敢置信,繼而狂喜,他木訥的點著頭:「好,好!」五爺一直惦記著八小姐,若是八小姐去,五爺一定會轉危為安的,「只是馬車過去,至少要要十來天的時間,所以我們只能連夜趕路,八小姐可能吃得消?!」
「我們也不是嬌弱的人。」蓉卿看了眼蕉娘,蕉娘朝她點點頭,蓉卿又道,「那就別耽誤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啟程。」
鰲立點頭不迭,蓉卿就回頭吩咐青竹和紅梅:「你們留在家裡看家,有什麼事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商量鹿子,實在不行等我回來再說。」
青竹和紅梅點頭應是:「小姐放心,我們一定看好家。」
蓉卿微微頷首,幾個人連夜上了馬車,帶著王府出來的太醫,兩車一馬叫開了城門,星夜趕路!
上一次從家裡偷偷出來時,他們就是這樣趕路的,所以幾個人都能適應,輪流著抓緊時間休息,鰲立騎馬在前帶路,等天亮時他們已經到了涿州,並未停下而是直接往固城而去,晚上他們應王府太醫要求,在永清縣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繼續趕路,就這樣隔著兩天歇一夜,中途換了三次馬之後,終於到了一個叫吳家堡的地方。
蓉卿已近虛脫,蕉娘更是瘦了許多,強撐著靠在明期身上。
鰲立興奮的在車外道:「八小姐,我們到了。」蓉卿激動的掀開車簾,遠遠的就能看到用籬笆圍城的一座軍營,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打仗時行軍的陣勢,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軍帳,來來往往巡邏的士兵……
「走!」鰲立一揮鞭子,車又往前行了一里路,立刻有侍衛過來攔住他們,又看清是鰲立,立刻將他們放行進去。
蓉卿是女子,總要有所避忌,所以他們在車中換了小廝的男裝,雖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可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
等鰲立告訴她,眼前的軍帳就是齊宵歇息的地方時,她的心又提了起來,從他受傷到今天已過了十來天,那麼重的傷勢便是在現代亦是要妥善處理,何況在這裡條件艱苦,她一路上都不敢深想。
鰲立遣散了巡崗的侍衛,蓉卿由明蘭扶著下了車,她飛快的進了軍帳,正與周老迎面相撞,周老也不看人,煩躁的破口大罵:「哪裡來的臭小子,橫衝直撞的尋死呢。」
「周老!」蓉卿紅了眼睛,一向講究的周老,這會兒頭髮雞窩似的堆在頭上,雙目血紅,衣服也是皺巴巴的不知多久沒有換洗,看來,這些天他守著齊宵未離開才是,周老會一直守著,看來齊宵的情況並不太好,她哽咽著又喊了聲,「周老,是我!」
周老聞言一怔,打量著蓉卿繼而瞪大了眼睛:「丫頭!」蓉卿點著頭,問道,「您還好吧?」
「我很好,很好。」周老語無倫次,回頭去看屏風後頭,「五……五爺在裡面呢。」蓉卿點了頭,飛快的穿過屏風……
就看見床上趴著一人,腰腹以下蓋了件薄薄的毯子,後背上纏著一層層的白細棉紗,點點猩紅滲透出來,雖看不到傷的如何,但已經過了十來日還有血絲滲出來,可想當初傷的有多嚴重。
她止步於與床前,不敢再往前走,看著埋頭在枕頭上,頭面朝外的齊宵,閉著眼睛呼吸沉重,人也瘦了不少面色泛黃,劍眉橫在臉上仿佛連夢中也不安穩,蓉卿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想開口卻是咬住了唇瓣……
她見過許多模樣的齊宵,有冷酷俠氣的,有玉樹凌風的,有溫潤清朗的,有無賴逗貧的,還有意氣風發運籌帷幄的……卻從來沒有見過脆弱的他。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身後,蕉娘幾人也低聲嚶嚶哭了起來。
「周老。」蓉卿回頭看著周老,「他傷勢如何了?」她聲音壓的很低,生怕把他吵醒。
周老卻讓她不用擔心:「剛剛給他用了點軍中常用的麻夫桑,他剛剛睡著,不會吵醒他的。」周老說完又道,「一連燒了幾日,後背疼的睡不著,可還強撐著攻了一次城,雖只是假意造勢可也費了不少體力,致使傷口惡化了。」
蓉卿嘆氣,明明知道自己受傷了,還要逞強上戰場。
「讓太醫先看看吧。」蓉卿退了出來,請隨他們來的太醫給齊宵診脈,等著的時候她打量了一眼齊宵的軍帳,一張床一架屏風,一張方桌,桌上擺了許多信件和奏章,還有兩把半舊的椅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