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夕陽元寶橋
2024-05-13 01:45:04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天墉城是一座港口之城,不僅是空港,亦比鄰大河名為昆吾江,江上航運亦很繁榮。天墉城城池建制規整,是明月出熟悉的那種四四方方井字形,坊市密布,金吾不禁夜。
按照豹子等人此前的推薦,一行人在元寶橋附近落腳,這一代不是徹頭徹尾的棚戶區,因此將來說起也不至於對景,但又聚居著許多手藝人和小商販,價格相對公道。大家暫時住在客棧里,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遷。
元寶橋下小河流淌,夕陽落在橋上給白玉橋染了金色,落下橋下,又給小河添了金鱗,因此夕陽元寶算是天墉城一景,許多傷春悲秋的詩人愛在這裡吟詩作賦,給這一代增加了些文氣。
眾人瞄的就是元寶橋一帶的院子,因為侍宴是上門服務的,所以一進即可。單獨的跨院偏院也行,但是最好不要住雜院。
「希望我們在錢花光之前找到地方,不然就真的要委屈住在大雜院了。」大郎一點也不樂觀。
此前先到天墉城的幾人匯入大部隊,為了慶祝大家勝利會師,劫後餘生,大郎還是打算摳出一點錢來吃個飯,討個好彩頭。正好吃飯時能路過元寶橋,欣賞一番夕陽景色。
老話說,看景不如聽景。
天墉城八景,元寶夕照是其一,天氣晴好的時候沿著水流往,能看見遠處紫翠山,天氣不好的時候也能看看人,橋下小河上油蓬船來往,有的是賞景之人,有的是在船上賣果子吃食的小販,還有的是坐小船去渡口,十分熱鬧。
若是遊人,早起到郊外踏春,中午吃一頓天墉城著名的渡口烤肉,飯後溜達著逛一逛渡口的商業街,喝一壺茉莉大方或者吃幾塊茉莉糕,到了元寶橋附近正好能看見夕陽。
此時天墉城天氣和暖,正是早春時節,河岸兩側楊柳依依,元寶橋頭有人折柳送別,油蓬船帶走了遠方的來客和遠行的愛人,腳夫擔著便宜的茶高末兒賣,濃濃沖一碗,香氣撲鼻,熱乎乎地出點兒毛汗,從頭到腳都舒泰起來。
不過這種逛法不適合迫不及待穿上春衫的美女子們,麗人們多半在午飯後直接坐船來到元寶橋附近,找一家洋果子鋪子坐,品嘗一些來自六合、海外甚至鏡醒者世界的美味,比如在六合頗為昂貴的咖啡粉,在這裡就是尋常茶葉的價格。
本來今天一天大家是計劃遊玩一番,可惜這想法不錯,上午去了近郊的登高原踏青,中午沒排上渡口烤肉,隨便買了點兒東西在昆吾橋上站著吃,等下午往元寶橋這邊走的時候,太陽變得格外熱烈,照在臉上甚至有點微微的刺痛感。
「五臧氣候與六合略有不同,你們儘快躲一躲,不然真的曬傷,臉不僅會紅會起皮屑,還會腫。」屠博衍友情提示。
正好右手邊有個館子,門口掛著洋鐵皮勾花的牌子,也有茉莉大方,也有咖啡和牛油麵包,恰是一家六合沒有的洋果子鋪子。
說是洋果子,但真正的洋果子是沒有的,都是經過本土化改的亂七八糟的點心茶飲,並不真的像是21世紀的咖啡館那樣,匯聚天下甜點。
明月出瞧著小二端來的這一碟子斜著切片的烤麵包和一點兒煉乳,心說這烤麵包的質地看著跟大饅頭沒區別,嗯,沒錯,就是烤饃。
烤饃切片,一圈兒金黃硬皮,裡面雪白鬆軟,抹了煉製凝華的羊乳,還加了紅蜜豆泥。吃著倒是奶香濃郁,紅豆蜜甜,但要說和洛陰城糕餅鋪子裡的紅寶石小方比,「西洋」程度不過是伯仲之間,並沒有更洋氣一點。好在反而因為不夠洋氣,這點心吃起來並不令人皺眉頭。尤其是另一個金邊白瓷碟子,裡面放著四個黃澄澄的小點心,每個點心上面還點綴著奶油花,吃著很有奶香味兒,如雲堆雪,嬌滴滴軟靡靡,那奶油微微咸,奶香被這點兒鹹味勾起,顯得更加濃郁。
咖啡倒也有,竟然也叫咖啡,想來是鏡醒者的功勞,只是這咖啡的味道和刷鍋水也大差不差,呷了一口咖啡,就有一股帶著焦帶著苦帶著點兒塵世煙火的味道入了喉。
五郎苦著臉:「何必花錢喝這個,把灶膛灰煮一煮,一個味兒。」
「陳年豆子,沒辦法,這個時代咖啡保鮮不容易啊。」明月出感嘆,不知道五臧有沒有墨魚面根特燒法國的鵝肝墨西哥的玉米卷子京都的懷石料理,最好沒有,不然她還哪裡發揮去?
「我說你可曾想到,若你不想暴露鏡醒者身份,你一出手,奶酪鍋子什麼的,就會暴露。若你暴露了鏡醒者身份,只怕按照鏡醒者行會的規定,就必須去登記造冊了。」屠博衍說道。
明月出一頓,是啊,她這個情況,真的是暫時不想加入什麼鏡醒者行會,那樣的話,她就不能使用各種外國菜的菜譜,不能用新鮮稀奇來吸引人,要老老實實拼戚家酒樓的硬實力了。
「也該如此。」屠博衍提醒,「你也不要小看大郎和戚思柔的本事。他們幾年之間就從西市的小腳店變成了酒樓,哪怕只靠他們自己,在五臧也能混出名堂。何況我們並非力求在五臧落腳開酒樓,不要忘了,我們是來打探香九郎和韓丙庚行蹤的。只要我們能賺個生活費即可。」
「你說的也有道理。」明月出嘆了一口氣,六合諸多城池由於鬼神盛宴的動盪,已經變得生靈塗炭,可李仙蹤和十二樓主幾番調查,也只能找到三五波勢力在追蹤這一場鬼神盛宴,願意出錢出力阻止這場浩劫,但這三五波勢力之中,恐怕只有他們來到了五臧。
「便是來了,六合之人在五臧也難以行動。」屠博衍客觀地潑冷水。
「我聽聞十二樓主將消息送給了一位大人物,只是不知他們是否有辦法。」明月出搖頭,「不過既然十二樓主能在這裡,說不定大人物們也有些別的辦法吧。」
他們這幾個人能做的其實未必是真的幹掉香九郎和他的勢力,而是儘量找到他的行蹤,相信只要香九郎做過的事情可以公之於眾,一定會有人出來拯救世界,剷除奸惡的。
就比如說長安城的天后,這位大人物一定不甘心看著自己的國家和人民被香九郎的鬼神盛宴禍禍得洪水過境,十室九空,只要她能找到香九郎,只要她有了線索和證據,香九郎一定跑不遠。
但是,為什麼香九郎一個香家的掌家人,就能做出這麼大的事情呢?
明月出和屠博衍幾番討論都沒有結果,只能說鬼神盛宴的全譜或者真的有這種打一個指響就能毀滅世界的強悍吧。
吃喝完畢,眾人又沿著繁華燈火一路逛到了夜市里,一邊逛一邊調查研究天墉城的基本生活情況,逛到兩個時辰後天徹底黑了,月上柳梢頭,大郎看著渡口烤肉門口的人少了許多,這才開恩道:「行了,咱們去吃吧。」
渡口烤肉起源於渡口碼頭工,最初不過是燒烤攤子,因量足味道好,漸漸做大,傳了十幾代之後,如今的渡口烤肉似乎是響應了鏡醒者行會的號召,推陳出新,不再按照斤兩兜售成盤的肉,而是論片。
明月出雖然吃過的美食不少,但總歸併不是一個挑剔的人,可她也覺得這個羊排實在有點柴。
這種厚切的羊排,要麼就是老老實實地煎透,把握好火候,求一個嫩,要麼就乾脆來個燉,做一個香;或者跟她故鄉的烤肉季一樣,來點兒實在的,灸烤撒蔥花孜然。可惜,這火燎了一下,大概是打算做五分熟,偏偏燎得手藝不到位,偏偏又切得厚,這邊緣部分已經焦糊,吃起來已經有點不是味了。
沮喪地看著盤子裡剩下的羊排,明月出覺得屠博衍說的沒錯,如果天墉城的名店都是這種名不副實的口味,那麼李家侍宴還是大有可為的。
正想著,衣冠楚楚的小二端來一杯酒,故作輕柔禮貌地說:「那邊那位郎君點給女郎的。」
明月出順著那小二的目光看過去,兩個桌子的距離,一個穿得頗為扎眼,一身富貴氣,脖子上還繫著綢緞領巾的男人對她舉杯示意,一張俊臉上掛著深情款款的微笑,長得有幾分看頭。
那男人看著明月出望過來,笑容更甚,舉了舉杯。
明月出看了看戚思柔,又看了看七樓主,再看看王神愛,怎麼看在場的四個女郎,都輪不到送她酒吧?她這副軀殼甚至都沒長開好嗎!
「你柔姐看著就不好惹,王皇后又矜貴,七樓主剛才與十二樓主十分親密,唯有你美貌嬌憨,所以選了你。」屠博衍語氣挺客觀,也挺酸。
明月出看了看大郎,又看了看李仙蹤,這兩人都對她使眼色,那意思竟然是搭話看看?!
不是,兩位大哥,你們指望我能套什麼話啊?
你不能,還有六殿下。大郎眨眼。
李仙蹤莞爾,雙手學她一攤,意思是我也想上場套話,但是人家不喜歡啊。
明月出比劃了一下,李景雲,明天開始你女裝。
戚思柔憋著笑。
明月出只能硬著頭皮上場。好在她從前在各國國家帶人旅遊,也遇見過不少次這種情況,尤其像義大利這樣的地方,被送咖啡送酒並不稀罕。明月出想想自己都不害怕義大利海王們的花言巧語,何懼一個古代人呢。
這人給點的是蜜酒,度數不高,再說就算是伏特加,明月出也沒在怕的。
果然有了這個笑臉,一會兒那小二又端了一杯蜜酒過來:「那位郎君想請女郎過去坐坐。」
好傢夥!這個開場白跟義大利海王也差不多啊!!!
明月出心中抱頭吶喊,臉上卻絲毫不露,面含微笑對大郎點點頭,翩然而起,走向了那位天墉城海王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