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蛛妖與狐妖
2024-05-13 01:44:55
作者: 七寶燉五花
看不到摸不到,但卻感覺得到,這看似凶戾,實則暗藏狡詐的老頭子極有可能是蛛妖,只不過應該不是普通的蛛妖,而是天生體型龐大,法術強橫,為蛛妖之首的山蜘蛛。
蜘蛛如山,體型龐大強悍,若為怪則能移山填海,噬人嗜血,若為妖則法術強大,難以制服。明月出曾經在終南山千金公主的宴席里遇見過山蜘蛛的蜘蛛怪,蜘蛛怪擄掠赴宴的青年,製造好大麻煩。而山蜘蛛修行的蛛妖曾經作為蒙面蛛妖首領與明月出一戰,差點把明月出老命叼走。明月出與屠博衍對山蜘蛛這三個字實在是太熟悉了。
若是蛛妖一族之中有誰能修煉出這種只能憑直覺感應的蛛絲法術,那也只有山蜘蛛這種血厚藍厚,家底豐足的傢伙。
所以山蜘蛛的蛛妖在五臧開了豆腐店,還生了一個瘋女兒?
「從體型來說,一般人倒是看不出他出身六合蛛妖啊。」明月出在腦洞裡看起熱鬧來。
開什麼玩笑,她的屠大神出馬,山蜘蛛還能夠看?
屠博衍無奈,回了她一句:「身為蛛妖立足五臧,不能小看。」
明月出語氣篤定:「沒事兒,有你嘛。」
屠博衍更無奈一點,心裡卻也漫過一絲絲點在心尖兒的甜。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老頭子聽見山蜘蛛三個字,眼神一變,揮舞起木頭擀麵杖就打了過來。五郎大怒,一把抓住那老頭子,半分沒客氣將他推進豆腐店。
「呃?這麼弱?」五郎有點意外,他以為他那一下子只能把老頭子推遠,沒想到直接推出十米開外啊!
豆腐店還是那樣子,只是地上有些豆腐渣,東西也放的亂七八糟,看來剛才這段時間裡,這個老頭子發了好大一通的脾氣。
「快說!你們幾個把我女兒弄哪裡去了!」老頭子從地上爬起來,色厲內荏地看著眾人。
「是這樣的,老爺子。我們剛才來過豆腐店,本想買些凍豆腐,但你家的女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拿起菜刀來砍了我們家裡的人。又追著我們回了我們的住處,肆意傷人。我們不得已為了自保,只好暫時將你的女兒留在我們店裡。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們走一趟,大家也正好把誤會解開。看這樣行嗎?」大郎好聲好氣地問。
二郎聲音略微提高一分,和大郎一唱一和:「你要是不同意,咱們也可以報官說一說,公事公辦走流程,也不是不行。」
「不!」那老頭子尖叫一聲,氣焰馬上軟下來,「我,我跟你們去就是了。」
客棧小院裡,眾人叫了早點,喊了老頭子一起吃,大郎解釋:「實不相瞞,我們是一群侍宴,也經常與貴人交道,不敢輕易勾連。你女兒若是在豆腐店打了我們,也就罷了,但追到客棧,我們十分擔心是另有玄機。不如你說清楚,大家也都放心一點。」
如果是那饅頭姐怕生,見了眾人打起來還能理解,但為什麼要追到客棧?可是他們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饅頭姐,還是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這事情要是說不清楚,在五臧留個尾巴,早晚是個雷。
一場紫英城,一場迷津之天津,眾人實在明白一個道理:五臧處處玄機,六合之人在這裡哪怕是李仙蹤這樣的頂尖高手也不夠看。
那老頭子欲言又止,又看了看開始喝粥的明月出,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和你們直說了吧。」
幾個郎拿饅頭的拿饅頭,喝粥的喝粥,夾小菜的夾小菜,可大郎卻沒有提醒眾人不要這麼沒禮貌,顯然是因為老頭子的態度和饅頭姐惹的麻煩,也很不高興。
「沒什麼,年輕人,你們吃你們的。」老頭子頹喪地開口,「只要你們一會兒聽了原委放了那孩子,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那也不一定哦。」二郎挑眉,「若是誤會自然會放,若是別的什麼,我們都是良民,做事情還是憑良心,我們不會隨便對人動手,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怕麻煩。」
老頭子啞然,片刻之後,才聲音沙啞地開口:「她真的是我女兒,只是她媽媽生下她以後跑了,我一個人照顧她長大,看管上就很疏忽。」
吃瓜群眾們露出一臉了悟:「喔——」
二郎順手把豆包塞進嘴裡。
大郎也拿了一塊兒米糕,四郎則夾了一筷子油拌筍乾。
五郎看了看,挑了一塊兒貓屁股形狀的小點心,咬一口,沒餡兒!
明月出又喝了一口冰糖荷葉粥。
只有大郎略顯擔憂地看了看小雜屋的門,直到看見門動了一下,才鬆了一口氣,行,李天人聽著點兒,他也放心多了。
老頭子不知道是沒注意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沒被這些早點和不著調的聽眾打擾,繼續唉聲嘆氣地說著他的故事。
老頭子姓朱,和所有六合妖族一樣,姓氏都是族屬或者特點的諧音,他原本在六合做大妖,風生水起,誰知道因為性子急惹了麻煩,機緣巧合來到了五臧。
六合的大妖在五臧不夠看,老朱不敢惹是生非,最後慢慢在天安鎮的菜市場落腳。
天安鎮這個菜市場是全鎮子唯一的食材來源,鎮民們每日採買,在這裡做點小生意也能餬口。豆腐這種便宜好吃口感也很不錯的東西,是冬天裡和白菜蘿蔔配對的熱門食材,也是天安鎮的特產。老朱吃苦耐勞,漸漸地從磨豆腐的小工變成做豆腐的大師傅,把豆腐店經營起來。
老朱開的豆腐店生意很好,尤其是凍豆腐,每天凍好幾屜都供不應求,漸漸地,他一個人就忙不過來,想要換個營生,但又不如這個順手。後來索性就雇了一個同樣來自六合的小寡婦。
小寡婦是附近村子裡給富足人家看孩子的保姆,幾年前死了丈夫,家裡也沒有別人,獨自一個沒有靠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事門路,守寡以後一直在菜市場門口擺小攤賣月亮糕。
月亮糕這種小點心就是一早一晚,早上賣給出來買菜的老太太回去配茶吃,晚上賣給逛夜市的閒人當零食。白天空出來的時間除了做月亮糕,小寡婦沒有什麼別的事,就在豆腐店裡謀了這個幫手的工作。
小寡婦不僅僅幫著做豆腐,還順手把打掃衛生甚至做個午飯的活兒都給包了。
早上小寡婦收了攤子來店裡,泡一杯茶,端出來留好的月亮糕,拈著月亮糕一角,吃相優雅,令人心儀。
老朱總是記得,那月亮糕里因為添加了一點兒薄荷水兒,格外的清涼。
中午小寡婦會做尋常的家常菜,總有一葷一素一湯,她自己不哎吭聲,專扒白米飯吃。晚上臨出門前,還有豆腐的燉菜,今天一天的生意,什麼剩的多了,什麼就做什麼,今天是白菜燉豆腐,明天可以芹菜炒香乾,時間長了,就算是老朱這樣的壞脾氣也不知不覺地對小寡婦動了惻隱之心。
對於有些人,尤其是對於心軟的人來說,憐惜有的時候會轉化為心疼,而心疼,往往是一段感情的開始。
這常在一個屋檐里,孤男寡女,兩個人都無牽無掛的,長久相處產生了感情,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天安鎮菜市場這樣的市井之地,大多數人都在討生活,難以將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小寡婦出身低微貧寒的狐族,是被人賣到五臧做苦力的,不講究什麼三媒六聘,就這樣跟了老朱,有了老朱的孩子。
懷胎八個月的時候,小寡婦摔了一跤,說來也很幸運,這個孩子以妖族嬰兒來說,雖然算是早產兒,但天生有山蜘蛛的血統,身強體壯,所以出生以後順利活了下來,孩子長到兩三歲,一眼就能看出來痴傻。
誰知道小寡婦發現女兒痴傻以後經常神思不屬,在一個冬天的早上跑了,再也沒有回來。
老朱硬著頭皮又當爹又當媽將這個孩子拉扯大。為了堵人口舌,他那以後也換了一張白鬍子老頭的面孔,對外只說是撿到的孤兒,就這樣一點點把孩子養大。辛苦教育,大概是這種教育見了成效,平時這個孩子幫忙看鋪子做豆腐,用一把傻力氣,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但那天一看見這麼多狐族,感覺到了和她媽媽一樣的氣息,就這麼發作了。
「……說到底,這都是我的錯,和可憐的孩子沒有關係。我造的孽,要懲罰,也要懲罰我!我剛才出手灑出蛛絲,也只是想要抓你們一個兩個做人質,換我女兒回來。這是我不對,我給你們磕頭了!」老朱千溝萬壑的老臉上填了兩道淚痕,五郎接到大郎眼色,拽著老朱去洗臉。
明月出聽了這個故事,頗為唏噓,低聲和幾個郎議論著。
「……我看他們周圍也不見得八卦群眾都沒有,但豆腐店開得好好的,這說明這個老朱這些年做人做事還是很妥當的,也沒有結下什麼仇家。」大郎很中肯地分析,「要不然這爺倆在五臧之地難免被欺負。」
「但是我們就這麼放了他們嘛?」六郎總覺得這件事情這麼著,不能算是解決了。
「不然還能如何,你是能養起來,還是能告官?」大郎搖頭,「一會兒把人送走就得了。然後立刻離開這裡,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和他們有什麼接觸的。」
屠博衍沉默不語,明月出點名他才總結:「老朱來到五臧是得罪了六合大妖,一路躲閃,機緣巧合,靠安分守己開了一家豆腐店。那寡婦是普通狐妖,被人販子賣給五臧做苦工,又被東家賣給男人做媳婦。後來男人死了,才和老朱在一起。兩人生了孩子卻是痴傻之人,寡婦熬不住這樣的苦日子跑了。」
「對。」明月出認可這個梗概。
屠博衍又頓了頓,才疑惑道:「若他們兩口子都是六合非人,為什麼那孩子會五臧之人才能修行的時間法術,還能厲害到製造時間循環?況且整個故事,不止這一個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