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把花雜豆
2024-05-13 01:44:43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天安鎮的晚餐是在天安鎮一家酒樓解決的,大郎也不嫌貴:「我們總歸是侍宴,又是六合之人。天安鎮本來就不大,萬一那些守衛傳話,別人看見我們身為侍宴卻連吃點兒東西都不捨得,豈不是要懷疑了?」
哪怕不是在五臧這種重視吃喝享受的地方,而是六合的晉國,侍宴雖然身份不高,但論人脈論錢財都高於別的行業,像是宋國明國這樣注重飲食的國家,名廚千金難求,能擔得起「侍宴」二字的哪怕不是頂尖美食家,至少也不會缺衣少食。所以大郎這個打算並沒有錯。
天安鎮這家酒樓算是天安鎮最好的地方,名字就叫天安樓。對兒大紅燈籠,上面都寫著「天安」二個字,字寫的非常好,風流寫意裡帶著幾分鋒銳。只是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明月出一眼就認出來是簡體字,而邁過那高高的門檻,繞過照壁,她驚喜地發現,這家店的裝潢很有趣。
從這照壁往前看,兩道矮矮的牆勾勒出船頭的形狀,圈起來的便道,就是甲板船舷。矮牆兩側種的各色花木,這種季節里,竟然奇蹟似地含苞待放,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籠著花木的兩側高牆,牆上還畫著綠水波瀾。
走過便道,再往後是大廳的門和樓上的雅間,一道梯子往樓上的走廊盤上去,樓下除了正對門口的前台,就是一張張的木桌子。桌椅都是釘死的,旁邊的窗子都嵌著雕花欄杆,垂下來的窗簾上,畫著寫意山水,好像是憑窗而望,望到的河上風景。
這飯店整體的布局,就是一艘古代的畫舫樓船嘛!
「天安鎮守衛作風嚴謹,街市又乾淨整潔,看來治理鎮子的是個能人。」李仙蹤特別喜歡這種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氣氛。
「而且搞不好這酒樓的牌匾是一個鏡醒者寫的。」明月出小聲說。
戚思柔聽了好奇,走到最前面和引路的小二攀談,那小二竟然回答:「看來你們也與鏡醒者打過交道。這匾額的確是一位鏡醒者所寫,現在東家就是她的後代。我們的菜餚也有許多是這位鏡醒者老東家傳下來的,各位一定要嘗嘗。」
天安樓大廳格局是個凹字型,中央的樓梯口是收銀台,收銀台後面是樓梯和通往後廚禁地的吊腳矮扶手木廊,和樓梯相連,通往二樓,瞧著應當是雅間。凹字其餘的空白處,都是結結實實的木桌子和假窗戶,窗戶上貼著畫,畫上罩著窗楹窗格,營造出一副窗外風景的五毛特效來。
明月出翻著菜譜,頓感熟悉:「還真的是,嗯,家常菜吧。」
天安樓不僅牌匾熟悉,就連菜譜也跟明月出習慣的那樣是一個本子,只不過這本子上沒有照片,而是按照冷熱葷素分開,每道菜下面寫了主料,幾道招牌菜還特地畫了圖畫,寥寥幾筆,頗為有趣。
沒一會兒菜上來,小二穩穩地往桌子上一放:「來啦來啦趁熱吃吧!」
不家常的響油鱔絲,灸肉,茶香雞,這些都是六合也有的菜餚,家常的小炒肉,芹菜百合,一道酸辣湯搭配撒了黑芝麻的白米飯,倒是能看出來幾分「鏡醒者特色」。
小炒肉炒得酥香軟嫩,西芹百合水靈清爽,酸辣湯里連黃花菜都很入味,白米飯蒸的不軟不硬,很有甜津津的嚼頭。
尤其是這個小炒肉,就是普通的柿子椒和豬肉,看著肥瘦,應該還不是五花肉而是豬前腿,帶著點兒肥肉,帶著點兒雪花,但大多數還是難下手的豬瘦肉,一個不留神,兩三秒的功夫就炒老了。
這盤子肉,肉邊兒那點兒肥肉,恰恰好炒的焦黃酥脆,咸津津的,但瘦肉的部分,卻還是幼滑軟爛,有點十三香的味道。一酥一軟,搭配起來,格外下飯。
明月出也算是走南闖北,吃遍天下,家常菜有這個手藝,已經很可以很可以拿上檯面,連她住過的五星級大飯店都未必能把小炒肉做出這份酥香來,一般的地方,能有軟嫩兩個字,已經是不容易了。
一道灸肉有專門的「服務員」幫忙翻烤,一邊烤還一邊介紹。不管是遣詞造句還是食材步驟,的確很有鏡醒者的手筆,只是這鏡醒者的來處聽著不那麼21世紀,倒像是20世紀末過來的。
不過比起這個,眾人更關心這酒樓透出的消息:
在如今的五臧之地,飲食起居,處處都有鏡醒者的手筆,儼然是一股流行風潮。各國貴族甚至四處尋找鏡醒者,就為了給他們出主意,領著他們吃喝玩樂。可以說鏡醒者雖然在五臧不算是什麼貴族,但也不再是稀罕身份,甚至於做廚子做侍宴,還有那麼點兒光環濾鏡在裡面。
「由此看來,其一,這些年我家老鐵不在的日子,五臧出現了不少鏡醒者,大家都很熟悉了;其二,鏡醒者們個別也混到了一定的位置,這才引領了風潮。」明月出分析。
「但是我們要不要亮身份,還是從長計議。萬一玩脫了被哪個不長眼的招去金屋藏嬌,你家老鐵豈不是要賜死我。」戚思柔一掐明月出的臉蛋兒,接著橫了一眼李仙蹤,「咱們憑本事吃飯,萬一真的成了名廚混出名堂,就不回去了。」
李仙蹤一笑:「若五臧都如天安鎮這般,你就在這裡等我回來找你吧。」
戚思柔老臉一紅,連忙岔開話題。
吃過飯,眾人一路踩過大雪,深一腳淺一腳沿著熱鬧路往回走。這會兒的雪徹底停了,各家商鋪都派了人在掃雪,滿耳朵都是人們的嬉笑聲和鐵鍬鏟過地面那種沙沙的聲音。
眾人一邊在人群里穿來穿去,一邊聽屠博衍回憶:「……若論安居樂業,最好的自然是天墉城。和縣令巡撫不一樣,五臧諸城的實際領導者是城主,那時天墉城的城主是個巾幗英雄……」
「天安鎮我從未來過,但此地有個特產,就是豆腐。」
「不僅是豆腐,各類豆皮兒豆漿等等也很出名。但凡是豆子做的東西,天安鎮做出來的便是貢品,就連花豆配飯也有特產認證,還有不少豆子做的飾品,也很有趣。」
「宮裡也進過千張素乾兒等等。」
正說著,眾人便來到了一處菜市,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堆著各種貨品沿街叫賣,簇擁著天街夜市,像是順著碗沿兒溢出來的湯,成了幾道兒,掛在碗壁上。眾人想要回客棧就要穿過這條天街,因此索性鑽進菜市,果然如屠博衍所言,天安鎮的特產是豆子,菜市場裡不僅有豆腐豆漿豆皮兒等豆製品售賣,還有紅豆做糕點甜食,甚至還有各種玩賞器物,比如一排白瓷小碗,碗沿兒牽著一溜兒紅豆,紅白分明,十分别致。
「此等民生經營方能顯出一地豐饒。」李仙蹤感慨,「「這些花花綠綠的是什麼?點心?」
那是一片用紙盒拆了鋪成的地面,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紙盒,裡面裝著花花綠綠的點心,就這麼暴露在積雪頗深的冬天裡,肆無忌憚。
「那不是點心。」明月出笑道,「你仔細看看,那些是冰淇淋,嗯,就是你們說的冰果兒。」
說著,明月出走到那些紙盒子面前,果然前面那盒子裡面除了六合的冰果兒,還有一些明月出眼熟的東西,比如蛋餅子包裹的蛋捲兒甜筒,奶豆腐凍住的草莓,米漿混著糖漿做的小碗兒冰淇淋等等。果然很像是鏡醒者的手筆,再看普通的天安鎮居民,顯然已經習慣了這些東西。
「這麼看其實也有壞處。」明月出挺認真地和大郎研究,「那我知道的菜餚就不夠稀奇了。」
「也不一定,旁人也未必有你知道的菜多。至少你出過的奶酪鍋子,我真的是聞所未聞。」大郎安慰。
「但願如此吧,不然想要打出名堂就不容易了。」明月出感慨。
「你還真的打算在這裡過日子啊,咱們不是來打出名堂的,混得不挨打就行,不是來找,找人的麼。」二郎實話實說,大郎給了他一記眼刀子,二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挑刺兒了。
「那是個做豆腐的?」二郎岔開話題,從這個雪糕冰淇淋的小販身後看過去是一條小胡同,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是賣燒餅包子之類的小吃店,現在正好是晚餐的時間,已經有人出來進去買了東西吃。
唯獨有一家頗為顯眼:那是一個沒有寫著牌匾的小作坊死的地方,門口有一輛木頭三輪車,車板子上窗台上,各處都放著案板,碼著整整齊齊的小方塊兒,不知道什麼東西,像是某種果子點心,也有可能是雪糕或者冰淇淋。
二郎忍不住走過去看。那東西三四厘米見方,是乳黃色的,有一些氣泡和纖維組織的粗糙感,表面冰涼,已經結了霜。
「是豆腐店吧。」明月出認出那些乳黃色的方塊兒就是凍豆腐,北方很常見的一種豆製品。
大郎好奇心大起,進了那小作坊,露出笑臉問:「請問——」
還沒有等他的問題問出口,一聲尖叫便打斷了他的疑問。
「你——」發出尖叫的是正在整理零錢的白胖婦人,一見到眾人臉色劇變,還沒等到二郎多問一句話便順手抄起旁邊的切刀,風聲喝喝地朝著二郎砍了過來。
二郎側身一躲,喊了一句:「阿嬸子!有誤會吧!」
誰知那婦人毫不憐香惜玉,沒砍中這一刀,第二刀接著上挑著劈過來,這要是中了,那必定就砍在二郎如花似玉的臉上。
若是從前,二郎還不會把這麼粗鄙的兩下子放在心上,可他現在是六合人,比起五臧人天然就矮小,誰知道這瘋婆子一刀砍下來有多大的力氣!
「喂!」四郎及時出手,跳起來按住了那瘋婆子的手腕。
碰!啪!
像是爆米花爆開的聲音響起,那婦人突然消失不見,切刀掉在地上摔了一個粉碎,而有什麼東西大大小小地落了一地。
眾人定睛一看,落了一地的是很多豆子。
紅豆綠豆黃豆黑豆花芸豆白芸豆長扁豆老蠶豆。
都是豆子。
五顏六色,花花綠綠,品種各異的,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