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魔域很眼熟

  這是一處長草枯黃，擺著一些奇怪物件兒的空地，空地一頭有一排連在一起的椅子，另一頭則是石子兒鋪的甬道，曲曲折折通往二十米開外的小小假山，在這隆冬時節的傍晚，空氣有一種乾燥裡帶著甜兒的暖熱香氣，有一個打扮得十分奇怪的人緩緩走過，那似乎是個女子，頭臉都密密實實地用紅色的包頭蓋著，身上穿著一件蓬蓬囊囊大被子一樣的衣服，腳上踩著一雙皮靴子。

  順著那穿大棉被的女子走去的路線望，視線盡頭是一座高得可怕的大樓，樓下還有過分閃爍的妖異光芒，紅紅綠綠，似乎很熱鬧，就像是古籍里記錄的天街鬼市一樣。

  「這是……」李仙蹤環顧四周，除了他們幾個人以外，其餘的一切都陌生又詭異，透著一股邪門勁兒，尤其是腳下這片地，不知道這是誰家的院子，為什麼要修在這種五行邪沖之地，這分明就是邪氣聚集的大凶地啊！

  「快看！那是什麼！」六郎眼尖，指著那一片光怪陸離之中飛馳而過的一個棺材盒子一樣的東西，「那東西跑得好快！」

  「還有那個，那個是什麼？是地宮入口嗎？」五郎也發現了一個妖異的地方，那是地面上凸起的一扇門，門裡有人進進出出，都穿著和剛才的女郎差不多的大棉被，只是有的棉被夠長，能夠遮住膝蓋，有的棉被則非常短，連屁股都露在外面，還有的人格外羞恥，穿著極其緊身的夜行衣，包裹出腰肢臀腿的形狀。

  「我記得紫英城主說，此地是轉星陣所到的混沌之地，是一處魔域。」大郎回憶道。

  「混沌之海便是這世間模糊混沌，顛倒綱常之地，迷離不可測，又充滿危險，因此被稱為魔域。」李仙蹤解釋，「但我師門傳下記載，混沌之海其實是無數夢魘所在，與尋常大不相同，如果能夠破除其中的迷障，就能離開，也並非必死之局。」

  「可是你看那些盒子，跑得飛快，若是不當心撞上去可不是鬧著玩的！」二郎踢了一腳五郎，讓他趕緊退回來，「當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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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說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來了就來了，先走著看唄！」戚思柔一貫地大大咧咧，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枯草，「你看地是地，草是草，冬天還是冬天。」

  大郎轉頭看著明月出，突然笑了：「看來明月和六殿下有別的想法。」

  四郎也開口：「你笑得很愉快，你來過這裡。」

  明月出剛要開口，忽然聽見角落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好像是什麼動物的爪子石頭，滋啦滋啦的聲音格外磨人心。

  眾人循聲望去，一隻又白又胖的貓蹲在一塊石頭旁，凹著自己胖大的身子磨爪子，它似乎感覺到了眾人的視線，警惕地望了過來。

  「這貓有些古怪。」李仙蹤往前走了兩步，「它身上有一股人味兒。」

  被李仙蹤這麼一說，大家也覺得這貓看起來和普通的貓不太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似悲哀，似無奈，好像這隻貓本身並沒有什麼古怪，而是被某種極其微弱的情緒纏住了。

  這是類似「附體」的某種事情，一般是老物件上面的靈性，纏在同樣具有靈性的小動物身上，讓它們短時間內有些異常，但因為這種「移情」終究和附體不同，所以沒有什麼危害，也不會時間太長。

  「所以這貓只是身上沾了點兒東西，不太乾淨？」明月出好奇地看著那隻貓。

  那隻貓對上明月出的視線，那股悲哀無奈的感覺更甚，它甚至朝著明月出的方向走了幾步，喵嗚一聲，似乎要開口說些什麼。

  「誒！」五郎站在明月出身邊，伸手想要抓住那隻貓。

  白貓被五郎的動作驚了一跳，掉頭就跑，三步兩步之間就不見蹤影。

  五郎空舉著手，半晌才回過神來：「我，我不是要嚇唬它啊！」

  二郎哼了一聲：「看來那貓喜歡俊俏的女孩兒，不喜歡你這種臭漢子。」

  五郎白了二郎一眼，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隨口說：「你又比我強——」

  眾人此時都感覺到了不對：他們分明是從紫英城那怪物遍地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身上臉上早就滿是血污，為什麼這會兒看上去乾淨如常，甚至還換了一身衣裳？！

  「我們怎麼也穿上那種大棉被了？」五郎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真別說這衣服也挺邪門的，明明是大棉被，怎麼這麼輕便？」

  「這衣服里塞著的並非是棉花。」李仙蹤摸了摸，「應該是某種絨毛。」

  「這是鴨絨。」明月出笑著解釋，還順便摸了摸背後的書包，它應該就是雲猞背囊了，「是靠鴨絨填充，蓬鬆起來保暖的。」

  「我說這地方夠怪的，剛才我們怎麼沒發現衣服的事情？」戚思柔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她原本為了行動方便盤起來的男子髮髻也變成了吊馬尾。

  「這髮式倒是與你相襯，十分颯爽。」李仙蹤莞爾。

  戚思柔別過臉去哼了一聲：「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混沌之海，魔域麼，怎麼來了這裡，這是什麼鬼地方？」

  「這裡看起來很像是我故鄉的一座城市，名喚天津，意思是天門渡口，拱衛京華。」明月出帶著堪稱慈愛的笑容望著眼前的城市夜景。

  「天津？大明天津衛？」李仙蹤雖然並未去過，但他讀到過，「那是大明海運重港。」

  「對，是天津衛。只不過這裡不是六合的天津衛，而是我故鄉的天津衛，一個現代化大都市。」明月出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緩緩駛來的一輛轎車，「那個盒子叫做汽車，不是什麼魔法，是機械原理。」

  「那你這是回家了？！」五郎頓時開心。

  「不，我想這不是我家，我的感覺告訴我不是。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魔域，是一種幻境吧。」明月出略帶惆悵地說。

  「我從前讀到過有關混沌之海的記錄。」屠博衍開口，「僅有的從混沌之海生還之人，無一不將其描述為奇妙之境，由許多繁華大都會組成，期間卻又行走魑魅魍魎，執念孽障，因此能夠把人困在裡面。有一位記錄者說，他在裡面飄蕩了幾十年，最後替一個人殺了他的仇人，才艱難離開，等離開回到五臧之時，五臧卻只是過了幾天而已。他蒼老的靈魂在年輕的身體裡醒來，最終因為無法適應，無人傾訴理解，遠走他鄉，隱居去了。」

  「我們不會也困個幾十年吧？」五郎啪嘰一下拍在臉上。

  「這傢伙不是說，能夠破除迷障就能離開？」戚思柔用大拇指指了指李仙蹤，「再說了，有六殿下在，怕什麼啊！」

  「總之，既然此地凶煞，我們最好不要留在這裡，找個別的地方先休息一下吧。」大郎穩妥建議。

  「那邊倒是有一個酒店，但是我們——誒？怎麼了老鐵？」明月出停住話頭。

  「明月出。」屠博衍在腦洞裡喚道。

  「誒，怎麼了？你別突然喊我大名啊！我感覺心裡毛毛的。」明月出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是屠博衍發現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吧。

  「沒什麼，只是我想做一個測試。」屠博衍說著，指點明月出，「你摸一下你的衣服口袋，裡面有一個錢包，錢包里有幾千塊錢，我記得是九千。」

  「啊？」明月出不知道屠博衍是怎麼知道的，但她一貫信任她家大神，伸手摸了摸衣服的口袋，果然摸到一個錢包，裡面還真的有一沓紅色鈔票。

  「你再看一下你的衣服里袋，裡面應該有身份證。」屠博衍說。

  明月出摸了一下，真的有身份證！還真的是她自己的身份證！

  「大神寶貝，你簡直絕了！！」明月出佩服得五體投地。

  屠博衍頓了頓，回答了一句：「還好。」

  有了身份證和錢，明月出順利地找了一個不大酒店開了一個房間，又趁著前台忙碌的時候把其餘人帶著混了進去。

  「沒辦法，一個身份證就一個房間。」明月出指著裡面的兩張單人床，「大家湊合一晚吧。」

  八個人擠在一個房間裡自然不舒服，但事出有因，有的睡就不錯了。

  「阿柔和明月睡吧，我們六人分三班值守，免得有什麼突發情況。」李仙蹤道，「我與六郎，四郎五郎，大郎二郎。」

  「如此也好。」大郎點頭。

  明月出拉著戚思柔教她如何使用蓮蓬頭和熱水器：「你洗完了我再洗。」

  戚思柔伸手試著水溫，一臉驚奇：「這東西倒是方便得很，等我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我也裝一個差不多的，往裡面灌熱水就完了。」

  「我家大神說，五臧就有，外面以人力踩腳踏板，便可以吸水入桶，經由蓮蓬頭灑下來。」明月出說道。

  「我說你啊，雖然是魔域，但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重回故里了。」戚思柔掐了一把明月出的臉頰，「不管怎麼妖魔鬼怪，你都要開心點，盡情吃，盡情玩！那些什麼破除迷障啊，什麼打開通路啊，你就丟給那些臭小子好了！費腦子的事情讓你家大神去想，你歇口氣，給臉蛋子養點兒肉吧！」

  「好！」明月出眼睛一熱，索性回掐了一把戚思柔的臉，頓時震驚，「柔姐，你手感也太好了，我羨慕景雲了。」

  「滾滾滾滾！」戚思柔一把將明月出推了出去。

  「哎！」明月出被灑了一臉的水，哈哈大笑著退出了衛生間，一轉頭看見幾個「臭小子」已經開始探索起這個房間來，翻抽屜的翻抽屜，拿浴袍的拿浴袍，還有的已經脫了羽絨服研究起來，大郎拿了一份菜單問明月出：「這是菜品價格吧，比起房費來看，似乎有些貴。」

  明月出心情大好：「所以我們不在這裡吃，收拾完了我們出去吃吧！這裡距離商業街很近，很好吃的！」

  大郎看著明月出的笑臉，摸了摸明月出的頭，溫柔地應允：「好啊，你們隨便吃。」

  「嘿，錢是人家月牙兒的！」六郎撇嘴。

  屠博衍突然又說：「其實他們身上都有錢。」

  「哈？」明月出一愣，「每個人都有錢？」

  「只是每個人錢數不一樣，多則幾千，少則幾百。四郎背著的那個書包里還有兩捆和一張卡。」屠博衍解釋道。

  明月出啊了一聲，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想不出哪裡不對，索性依戚思柔所言，都甩給屠博衍，自己挨個去翻口袋翻包，果然是人人身上都有錢，有的還有硬幣。

  就在明月出打算清點一下金額，算算大家有多少的時候，門外傳來古怪的哭聲，悲哀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