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山食百味粥

  翌日一早，驛站提供了傳統的紫翠山麓美味，有菌菇素餡兒的包子，有甜菜根和面做得甜饅頭，還有各種雜糧和山裡的野果果實一起打磨做得山食百味粥。包子饅頭常見，百味粥卻有些稀奇，明月出完全想不出來什麼東西磨成粉做了粥是這麼青翠欲滴，鮮嫩可人的顏色，不過吃起來口感和各種芝麻糊類的東西差不多，馥郁微甜，甜里又有少許清苦，還有一點點沙沙的口感。只是這種顏色奇特還有幾分清苦味道的粥也不是人人都買帳，除了明月出這個吃什麼都很適應的人以外，其餘人都只是略嘗了幾口就沒有再去添，老老實實地吃著小米粥香菇包子之類的早餐。

  「我說你們也該吃點兒當地的食物，逐漸適應，要不然容易水土不服。」明月出經驗豐富地建議。

  「難道不是吃了不適口的更容易水土不服？」十三郎好奇地問。

  「非也，非也。」明月出搖頭，「本地食物雖然剛開始吃容易吃壞了，但其中這類食物能夠流行起來，就是人們為了適應當地的氣候和水土條件，慢慢培養出來的飲食偏好啊。比如蜀中人士喜吃茱萸，現在又愛辣椒，那是因為他們濕氣重，辛辣之物可以祛濕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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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也對，但我選擇紫英城吃點兒肉菜，不想吃這種苦瓜味的糊糊。」十三郎搖頭。

  「傳聞五臧之地保留上古遺風，飲食素來清淡簡單。」李仙蹤想到過去所學，「所以這樣的粥醢應該是他們的主流吧。」

  「若是正統宴席，自然是以八珍為主，羹與醢輔之。」明月出轉述屠博衍的解釋，「但日常起居並非如此，也有很多風味派別，哪怕是肉食也有不少奇珍異獸，我們有機會可以嘗嘗。」

  大郎拉住驛站食堂的小二，仔細詢問這道山食百味粥的食材，得知還有杏實、核桃、花生等山中風味，以及一種名為阿月渾的植物的果實。

  「阿月渾是何物？」明月出沒聽過這種名字。

  「阿月渾原本是六合海外國的果樹，果子苦澀難咽，但子實噴香美味——」小二說起自家這道特色粥品，如數家珍。

  簡單直白地說，阿月渾的子實就是開心果，是西亞傳來的胡食之一，天墉城有這種舶來品果實販售，可當做堅果零食吃。後來有人試著栽種這種果子，在紫翠山的山陽陽光乾燥的地方成功了，因此阿月渾之子變成了紫英城的一種特產。只不過紫翠山的果子生得小，所以子實也更小，顏色亦更加青綠，味道也更濃郁，當做零食吃味道有些刺激，容易吃得嗓子乾燥犯渴，但若是加入粥菜里就可以平衡滋味，這還是驛丞的媳婦懷孕的時候不愛吃飯，驛丞本人想出來的美味佳肴。

  「沒想到驛丞看起來五大三粗，心還挺細。」二郎點頭，「不錯不錯，知道疼老婆，是個好人。」

  「這些果子都是最近採收的嗎？」李仙蹤有些擔心，「最近山里不太平，還是不要再去了。」

  「是秋天的時候收的。」小二謝過李仙蹤的提醒，「現在嫂嫂要臨產，自然是不去了。有了這種邪祟之事，更不會去了。」

  「你們也要務必小心，萬一有人不知情，路過山中沾染邪祟，一旦發病會害了所有人的。」五郎說著，指了指四郎，「昨天他那樣你也看見了，這是武功高的，躲得快，就是濺了一身血，若是慢一些還不知道要怎樣，被咬了就完了！」

  小二看著冷氣逼人的四郎，連忙搗蒜般地點頭。

  「總之你們一定要儘快上報，你們這裡距離那山太近了。」五郎千叮萬囑。

  「那我們也儘快出發，入城將此事告訴紫翠丹房，讓他們與官府儘快派人清查。」李仙蹤說罷，離席去做出發準備。

  眾人也快快吃完，打包了東西繼續趕路。

  一行人搭乘了驛站往紫英城去的大車，在午後進入了紫英城的官驛站中。貨郎熱情地推薦了好幾家可以落腳的驛站，最終大郎還是決定少惹麻煩，花錢住在貨郎的二姨家裡，修整兩天經由紫英城的班車去往天墉城。

  紫英城名為城池，其實比之天墉城，大小和規模更像是長安城旁的萬年縣，也闊大繁榮，但還不到華都的程度。城裡的居民大多是商賈，也有些讀書人家或者殷實人家在城裡置辦宅子供子女讀書，城中大多收益皆出自商稅和附近田產，是十分典型的古代大縣。

  那個舉行壽宴的韓家就是城中第一大戶，詩書耕讀傳家，家中孫女嫁給了紫英城城主，而紫英城城主又是紫翠丹房門下弟子。這兩天正值韓家壽宴，紫翠丹房的門人來往頻繁，李仙蹤這些人沒有身份證不便出面，但貨郎等土著還是可以直面紫翠丹房的人，然而貨郎出去晃悠了一圈，帶回來的消息並不樂觀。

  「那些人說會派弟子去查，但語氣十分不在意，只想辦完壽宴。」貨郎咬牙切齒，「我難道騙他了不成？」

  二姨一邊編織著冬天的帽子一邊撇嘴：「那就讓他們死在山裡幾個，自然就懂厲害了。」

  「看來沒有合法身份這件事情是我們留在五臧的最大軟肋。」戚思柔叉腰，「有什麼辦法呢？現在我們是六合人，外來之人，又沒個公驗，整個一黑戶，說話也沒有人信啊。」

  「還有那個少年，不知道他是逃回山里了還是逃去了別的地方。」大郎嘆氣，看了一眼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李仙蹤。

  「若是不行，咱們就立刻出發去天墉城，然後用轉星陣回來，最起碼我們也有侍宴的身份。」戚思柔咬牙道。

  大郎倒吸一口冷氣，但還是沒把「那得花多少錢」這句話喊出來。

  二郎瞥了大郎一眼，翻個白眼建議：「不然月娘先去取公驗身份，我們在這裡等等。轉星陣的話，一來一回最慢一天功夫也夠了。」

  「那我和阿七與明月同去。」十二樓主點頭，「我們就先不回來了，留在那邊查訪一下十二樓初始時留在五臧的同僚如今是否還在。」

  「好。那就立刻取了公驗，再去找紫翠丹房。」戚思柔拍了拍明月出，「辛苦你跑一趟。」

  「沒什麼，我公費旅遊嘛，再說我也有要拿的東西。」明月出對戚思柔眨眨眼。

  「皆時我們也用這身份，在天墉城的信訪寫信給紫翠丹房。」七樓主點頭。

  眾人議定之後，明月出也不管眼看著天要黑了，背起背囊，起身就去了轉星陣。等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十二樓主、七樓主與明月出已經走在了天墉城的街道之上，望著滿眼燈火夜市，恍惚間回到了繁華的洛陰城。

  七樓主一把攬住明月出的肩膀：「既然來到了九天之港，那就索性先吃飽再去辦事吧！我從前就聽聞這裡有各地風味，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沒有吃不到的。正好前陣子吃了不少山珍，我聽閔大郎那些兄弟們說海味，簡直要饞死了！」說著，她指了指一條街口酒樓掛著的旗幡，「就那個吧！斑魚火鍋！」

  斑魚火鍋在六合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但天墉城這一家火鍋卻因為魚肉滑嫩不肥膩，而顯得很清淡好吃，尤其是魚湯，色白而清，味鮮而郁，蘸料也取比較清素的野菜末花生芝麻蒜泥香油汁，在七樓主號稱要減肥少吃肉的時候，實在是很適合拿來解饞的。

  熱氣騰騰的鍋底端上來，是魚骨熬製的高湯。在常備的高湯里加入水稀釋豬骨火腿之類的味道，再加入斑魚的魚骨頭，熬製成魚肉味道鮮明的魚湯。沒有下入魚肉之前，盛一碗魚湯熱一下肚子，哪怕在明月出看來也是很舒服的享受了。

  生的斑魚片柔軟易碎，帶著透明感，呈現粉白結合的感覺，下了高湯涮過之後，會微微捲起，口感變得更加勁道，顏色也更白更不具有透明度。這樣的魚片帶著天然的鮮味，只要稍微蘸取一點調料，就已經很美味了。更別說，和魚湯搭配的鮮切羊肉是湊個鮮字的傳統保留項目，每一桌客人都點了至少一盤，搭配魚湯涮食。

  另外有一盤熱氣騰騰的小酥肉，椒麻味道頗足，哪怕不涮肉吃，也很是香噴噴，外酥里嫩，據說是大師傅的招牌手藝。

  三人一邊吃一邊趁著火鍋熱氣騰騰的煙霧聊天，四下打量之間見這火鍋店的客人五花八門，除了五臧土著以外，還有各種牛頭馬面，無論是長相還是身材都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三個人湊在這裡雖然一看就是六合人，但絕對比那些獸首人身的大佬們正常多了。

  吃罷了斑魚火鍋已經是戌時，明月出說要去錢莊取那公驗，兩位樓主還有點驚訝：「這個時間也能取？」

  「十二個時辰都能的嘛，不然人家怎麼做大的。」明月出得意地轉述屠博衍的話，「而且如果是身在赤國，還可以讓白國這邊給寄過來，方便得很。」

  「你這種說婆家好的得意勁兒看了真的是辣眼睛。」七樓主笑道，「讓你柔姐看了又該揍你了。」

  「好嘛，咱們快點辦事快點回去。」明月出興致高昂，饕餮小小的琅玕木也存在同一個錢莊裡，這種服務就好像銀行保險柜存首飾一樣，這種類似的店鋪服務據說宋朝就很常見了，何況是五臧這樣原本就很繁華的地方。

  大晚上的錢莊裡的人依舊不少，自九天錢莊取了公驗和琅玕木兩個盒子出來，已經是子時。這會兒轉星陣還在開放，明月出和兩位樓主分別，決定儘快搭乘轉星陣回去。可誰知道一到空港門口，明月出就被王神愛與六郎攔住。

  「你們倆怎麼在這裡？」明月出驚訝。

  「事情不太妙，我們暫時不要回去了，這是李天人說的。」王神愛雖然面露不滿，但似乎也心服口服。

  「這是怎麼回事？」明月出著急地問。

  六郎咽了咽唾沫，嘆了一口氣：「你們走以後，我們就休息了，想著你來一次天墉城，十有八九也要吃個飯——」

  明月出立刻愧疚低頭。

  六郎連忙擺手：「這也沒什麼，原本就是說好了的，再說，哪怕你沒吃這頓飯，公驗也用不上。現在不分是哪裡人，都不可以離開紫英城了。我們也是早一步收到風聲，走轉星陣出來的。」說著，六郎搓了搓手，好像要擺脫那種寒意，「城主府出了事。那症狀不用說，跟那些吸血菌絲一樣。景雲讓我倆過來跟著你在天墉城打點，他們剩下武功好的已經去幫忙了。」

  明月出愣了好久，半晌才對上王神愛的眼神，吐出四個字：「喪屍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