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煙村四五家
2024-05-13 01:43:53
作者: 七寶燉五花
「要不然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讓他跟蒼雲海用一個算了!」戚思柔興致勃勃,「他們可以按照時辰算,一人一半。至於你就湊合湊合,輪到蒼雲海那一半的時候,就把他當做是工具人,別當男朋友不就完了。」
「柔姐,你有毒的啊。」明月出一想到那個畫面,整個人都不好了,「再者,蒼雲海也不是鏡醒者,他的靈魂有沒有我這麼頑強也不好說,如果一進去人家魂兒就碎了,那不還是跟殺人沒兩樣。」
戚思柔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明月出的肩膀:「算了,反正你能找到蒼雲海已經很有緣分了。」
明月出一笑:「這是他們的緣分,畢竟是身體和軀殼互相吸引,跟我沒關係,多虐戀情深啊。」
收拾完午餐用的炊火鍋碗,一行人趕著牛車繼續往前走,沒走多遠便看見一棵大樹頻頻震動,沉悶的砍樹聲有節奏地響起。
王神愛大感興奮:「這應該是樵夫吧!這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五臧——臥槽?!」
話說著砍樹的樵夫換了個角度,露出身形來:那是個目測有一米九的男人,無論是從打扮還是從臉蛋來看,年紀都不可能超過二十,十六七歲最多。
「這……我也沒覺得蒼雲海長得多高啊!」明月出和屠博衍嘀咕。
「轉世到了六合,自然是六合之人,或許等他壽終正寢,我回到我自己的軀殼以後,那個軀殼才會變成原來的模樣吧。」屠博衍說著,又很有默契地補充,「我天資不足,在兄弟之中不算高,也太瘦,以你的計量單位來看,我也就是一米九多,比這少年差不了多少,但是我的父兄都過了兩米,身量高大的足有兩米三四。」
「……好吧,這還真挺有衝擊力的。」明月出無語。
既然五臧土著都是這個身材,那麼六合之人一進入五臧就能被發現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了。一群荷蘭人里放一個日本人,那還不是一目了然,雞立鶴群?!
那少年樵夫耳聰目明,看見青牛車緩緩減速,忙開口招呼:「你們這是要去村子裡麼?還是繼續趕路去紫英?勸你們別走夜路,不然遇見猛獸不是鬧著玩的。」
大郎作為一行人之中最慈眉善目的率先回答:「我們正是要去野實村,請問是這條路麼?」
那少年樵夫嗯了一聲:「我就是野實村的人,你們再往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看你們的樣子,是六合之人吧?村裡有六合人開的逆旅,驗過文牒就能住,便宜得很。千萬別去住謝寡婦那個,她家邪門的很。」
大郎謝過少年樵夫,又不著痕跡地打聽了些簡單的事情,向少年樵夫道了謝便走了。
半個時辰之後,青牛車拐過一道彎,一個整潔熱鬧的小村鎮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門口石碑上刻的正是野實村的名字。今日似乎正是社日,村口張燈結彩,裡面能看見擺攤集市,來來往往的人多得很,大多數是身材高大的五臧土著,也有一些相比之下矮小許多的六合人。
「看來五臧之地,六合人也不少。」李仙蹤鬆了一口氣,這樣他們就不顯得突兀了。
「若是大城就更多。」明月出背誦起自己的基礎知識手冊,「有許多經商之人都是六合人。」
「那還等什麼,咱們也趕緊進去吧,再晚一些人家都走了,我們就太扎眼了。」戚思柔催促道。
野實村比起杏花村來,又闊大又繁華:整個村子有一條直通村口和村尾的石板路,不懼雨雪。所有的房子都整整齊齊,正面對摺石板路的幾乎都是商鋪,背面則是各家各戶自家居住的房舍院子。從各條胡同和岔路望進去,能看見一些深巷人家,有的挑高了屋頂掛著些風乾食物,有的修了屋頂做了露台,晾著衣物被褥,還有掛著神秘的小盒子。
屠博衍表示這就是一些行外的行當,大多數見不得光,比如做暗器的,做秘藥的,至於他們看見這個是做民宿的,而且做出來的民宿十有八九不合法,所以才會掛了一個小盒子,外行人看不懂。
一行人雖然有一個皮套身份,但畢竟還沒有拿到文書,因此想要住宿又不被其他人覺察出不對也只能住這樣的民宿。他們首要的任務是去往天墉城得到妹妹留下來的合法身份,而後再想要去賺錢生活甚至查案找圖譜就容易很多了。在此之前,只能在這樣不合法的民宿湊合住住。
一行人分頭在村子和集市上溜達了一圈,一分錢沒花,倒是各個攢了一肚子的消息,諸如物價民生交通之類。大郎仔細算了算,他們這一群沒有身份證的人還是得去那家野民宿住,不管價格幾何,至少不會被人發現。
誰知道當他們停好了青牛車,進入掛著小盒子的野店,腳跟還沒站穩就被一股大力給推了出來。
推人的是個非常高大的姑娘,目測足有兩米以上,生得五官輪廓頗為端麗,一雙丹鳳眼形狀漂亮至極,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姑娘是個傻子。傻姑娘一邊把人往外推,一邊還在呼呼喝喝,說的是什麼根本聽不清,但有她這麼個塊頭堵住了門,想要不傷她就把她給繞過去還真不可能。幸好片刻僵持之後,傻姑娘的親娘跑了出來,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一把拉開那個傻姑娘,親昵地數落:「你這孩子,不能是個男人就當做是街溜子,人家不是那些壞人,是客人,來住店給錢的。」說著,親娘的眼光探照燈似地刷刷掃過一行人,笑容堆了一臉:「是六合來的客商啊,做什麼買賣的呀?」
「我們是侍宴,路上遇見了猛獸丟了行囊,想要趕去天墉城補辦文書。」大郎彬彬有禮地回答。
「哎呦,那可真是,沒事沒事,丟了文書還能補嘛!針扎了手總比針扎了眼睛強。」親娘說著便把人往裡面迎,但凡是個大娘大嬸大姐頭,遇見大郎這樣生得溫柔無害,聲音溫柔體貼的男子,就沒有不喜歡的。一番對話下來,大郎已經知道這家的確是個野民宿,不需要文件就能入住,價格便宜還能隨便做飯,唯一的一個缺點就是,親娘姓謝,是個寡婦。
一行十二人並沒有人歧視寡婦,但路上遇見的樵夫少年提醒過,住哪裡也不能住謝寡婦的家,她家邪門。
披皮換套,隱姓埋名來了五臧,身份證還沒到手,腳跟還在飄,最怕的就是邪門,邪門惹麻煩,畢竟一旦露餡,五臧的護衛可不是鬧著玩的。看屠博衍就知道,人家開著明月出的軀殼也能把四郎給打趴下,若真的遇見五臧的高手,十二條命就別要了。
然而如今情勢便是不留在這裡,就要離開村子去露宿。露宿倒是不怕,但熱乎飯菜熱乎水,熱乎被窩熱乎腿,這個吸引力太大了。大郎望著戚思柔臉上咬得蟲子包,橫了李仙蹤一眼,轉頭對謝寡婦說:「那就有勞謝大姐幫我們準備些水,讓我們洗個澡。」
謝寡婦很熱情:「放心,住宿費全包!」
大郎聽了這句,喜上眉梢。
謝寡婦這句全包還真的不忽悠人,不僅讓一行人洗澡洗到爽,還準備了粥飯饅頭野菜野味,雖然談不上珍饈佳肴,但好歹落了一個新鮮,熱乎乎吃在嘴裡別提多舒服。
「都是我娃兒能幹。」謝寡婦提起女兒的缺陷絲毫不介意,「別看她人傻乎乎的,幹活兒是好把式!打獵也做得,打柴也做得!比那些滿腦子心眼子,就會碎嘴子的破爛媳婦強了不知道多少!哎,我也不瞞你們,我估摸著外面都說我家最近邪門,其實是有這麼回事。一年前我娃兒進山去打獵,跌在一個坑裡頭,第二天睡了一夜之後被人救了才回家。從那兒以後,娃兒打獵就好像打柴那般容易,你們看看我家裡這些物件兒,都是獵物換來的。別管是猛虎還是兔子,只要我娃兒見了就跑不掉。這樣一來二去的,村子裡那些好獵頭就吃了心,灌了醋,非要說娃兒在山裡撞了邪祟,要不然怎麼突然就能這麼好?」謝寡婦說著,狠狠擤了一把鼻子,「還有那些招人恨的半大臭小子,見了我娃兒出門就用石頭丟。他們不想想,如果我娃兒不是好人是邪祟上了身,就憑我娃兒的身手,一還手他們可有命在?」
「哎,這種事情哪裡都有。與人不同就要被人排擠,也大概就是特別的命運。」明月出對這一點深有體會,她都上了大學了還能因為父母雙亡被人嘲笑,何況是一個傻姑娘。
「算了,也不提這些,娃兒好好的,我們娘倆過得舒心就好。」謝寡婦一抹臉,「別人說的話出了他的口,那跟屁一樣,就是一口氣兒罷了,聽它做什麼。」
謝寡婦說話俏皮生動,逗得眾人忍俊不禁。那傻姑娘也會看臉色,見大家都笑容滿面,顯然目的不壞,便也憨傻地跟著笑。
李仙蹤還為傻姑娘把了脈,開了一副方子:「雖然治不了,但舒筋活血,也是好事。」
謝寡婦千恩萬謝,讓傻姑娘收拾了碗筷之類,又鋪了簇新的被褥,安頓眾人睡覺。
唯有李仙蹤走到了民宿後院,在一棵樹下停了腳。
「說罷,你看出什麼邪門歪道了?」戚思柔叉腰問。
「十二樓主以為如何?」李仙蹤先徵求別人的意見。
十二樓主面露憐憫:「這方面我倒是不敏銳,但聽那故事也知道,困在坑裡那一夜必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天下沒有白來的好事,那一晚還真的很有可能是撞了什麼,只怕有借就要有還。」
「我看她面色泛白骨肉泛黃,印堂發青,唇色無力,只怕身子骨不行。」七樓主皺眉思考,「若是別人有這樣的面相,多半是彌留之際,但五臧之人我也不了解。不過若你說脈象無事,那或許就是五臧六合彼此不同。」
「不,既是生物,便天下一同。」李仙蹤正色道,「按照她的脈象,她應該活不過幾天,但她還能這般大力,實在奇怪。」
明月出回頭看了廚房一眼,心如擂鼓。
「所以這事兒我們要管嗎?」戚思柔挑眉,她知道問也是白問,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問。
「我離席時,那傻娃娃撞了我一把。」李仙蹤莞爾一笑,「我想這一回我都沒得選,非管不可了。」
說著,李仙蹤面向廚房的方向拱一拱手:「不知道是哪路神仙,還請現身一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