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海市有蜃樓
2024-05-13 01:39:48
作者: 七寶燉五花
白衣七樓主居中端坐,十二樓主、李仙蹤幾人則虛化為原夢境中並不存在的旁觀者,根據明月出對入夢一事的了解,除非是特別敏銳或者受過訓練的人,否則是很難覺察自己夢裡多了幾個吃瓜群眾的。這也是人類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如果夢裡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怕離發瘋也不遠了。
明月出接過白衣七樓主遞過來的點心,正在和屠博衍嘀咕,十二樓的伙食是一貫的好,這杏粉糕做得輕薄如雪片,生怕吹一口氣就化了。
忽然一聲馬蹄急,一道白影由遠及近,明月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匹毛色油亮的白馬,馬上的人滿臉驚恐地喊著:「快讓開!讓開!馬驚了啊!」
說著,那匹白馬已經嘶吼著奔馳到此,一雙前蹄高高揚起,馬腹近在眼前!
那不是尋常白馬,那馬毛髮如白雪般耀眼,一雙寶石紅的眼睛好似假做的一般,能擁有這等似妖良駒者絕不可能是等閒人,在這個夢裡猜都不用猜,一定是三皇子趙恆了。
明月出嘴角微抽看著白衣七樓主,這一段情景是三皇子的夢中回憶重現,說明當初白衣七樓主就是用這種方式吸引了三皇子的注意的。這個情節未免也太刺激了一點,要是一個弄錯讓被這匹寶馬踩了幾腳,說不定下半輩子就要賴在十二樓混吃混喝,還談什麼探知三皇子的秘密?!
「術業有專攻,身為消息組織,為了得到最機密的消息,他們自然赴湯蹈火。」屠博衍倒是不覺得這算什麼。
那匹馬就已經跑到了眼前,哪怕明知道它不過是夢裡的影子,明月出還是遠遠躲開,一回頭白衣七樓主演技上線,精準地抓到了時機,一臉痛楚和驚慌,扮出一副腳麻了起不來的樣子,把自己往那匹馬蹄子附近送去。
「太拼了!」明月出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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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三皇子的確有很大的問題,否則十二樓主又怎麼會放七樓主做這種危險的試探。」屠博衍分析道。
就在白衣七樓主要被那匹瘋馬撞上的時候,馬上的三皇子突然飛身而下,身後護衛一串羽箭射來,將馬匹寶馬釘死在地,極湊巧地就差那麼一掌距離,便會將白衣七樓主壓個結結實實。
「七樓主身手與計算竟然這麼好。」明月出讚嘆。
李仙蹤搖頭:「能用一年時間從一樓主爬到七樓主,變成十二樓主的心肝寶貝,七樓主絕不是憑著臉蛋做到的。」
明月出點頭:「但是我還是要說七樓主演技不錯,這種滿臉刺青的造型也能壓得住,扮得像,而且還能看起來更漂亮。」
「喂,好戲來了。」屠博衍提醒。
明月出一抬頭,差點被自己的呼吸給嗆死:白衣七樓主明明一臉奇詭刺青,自帶異域風情,卻偏偏眼波盈盈,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模樣,此時此刻連站都站不起來,軟軟地靠在地上伸出一條腿,角度特別顯腿長。
三皇子趙恆作為宋太祖趙匡胤最疼愛的小輩,絕不可能沒見過傾國傾城的美色,但白衣七樓主這種打扮和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反差之大,奪人眼球,確是獨步天下。
三皇子趙恆本來一腔怒氣,想要質問這白衣女人為何在獵場紮營,害他痛失愛馬,但一瞧見白衣七樓主,便立刻換了一張嘴臉,開始噓寒問暖起來。
白衣七樓主面露痛楚之色,輕柔腳腕,嘴裡向三皇子介紹:「我九頭鳥一族的無名之輩,離族多年,羈旅在外。路過皇家獵場附近不慎遇襲擊。我雖然沒有惡意,但那群大內高手雷厲風行,認出我是九頭鳥,有那古來的偏見,便將我打得受傷。我委實無力走遠,只得暫且在這裡安營紮寨,想要養傷。難道這等野獸出沒的危險之地,也是天子獵場麼?」
這問題簡直騷到了三皇子的癢處,他頗為自豪地解釋:「此地是本王的私人獵場,本王最不耐煩在皇家獵場裡追那些野雞兔子。」
白衣七樓主適時地一臉崇拜,望著三皇子。
白鹿孔雀自然美,但若是一隻豹子也落入掌中,自然更能滿足三皇子的胃口。
三皇子請白衣七樓主上馬車,百般允諾會為她找最好的醫生療傷,白衣七樓主也一臉羞怯地榻上錦凳。
驚變在這一刻發生!
白衣七樓主一甩袖子,好像抖出一個白色影子,緊接著一個白衣七樓主跟著三皇子鑽進馬車裡,一個白衣七樓主收回腳步,離開馬車,反而走向了十二樓主等人。
十二樓主臉色不佳:「非要如此?」
白衣七樓主擺擺手:「不過是個幻影替身,總比果真混沌了他的腦子,讓夢裡生出變數的好。眼下正是他心神激盪放鬆之時,我們有什麼要找的趕緊找!」
明月出一愣,忽而聽見馬車裡傳來裂帛之聲,而後嘖嘖之聲四起,伴隨著粘膩水聲、粗重的呼吸聲,立刻讓她想起昔日晉國皇宮亂石迷宮。
怪不得十二樓主吃了醋,哪怕是個人偶替身,這感覺也好生奇怪。
「不,不是我。」白衣七樓主噗嗤一笑,從袖子裡又抖出來一個白團團來,「是我求小六幫我剪的紙人,就小六那一批紙偶。」
說著,白衣七樓主恢復了她平時模樣,一挽十二樓主的胳膊:「就算你捨得,我自己還覺得膈應呢。再說,若是你真捨得,那你也死定了。」
十二樓主似乎鬆了一口氣,又輕拍白衣七樓主:「瞎說什麼!不許瞎說!以後這種事兒必須先跟我說,偷溜出去闖禍,你當我不罰你!」
白衣七樓主撇撇嘴,鬆脫十二樓主:「快點吧,三皇子這樣的紈絝子弟,能堅持半個時辰都算是持久了。」
十二樓主一臉無奈地看了一眼七樓主,卻還是如她所言,兩隻手掌上下交疊,又緩緩張開,一團雲霧在他的掌心出現,慢慢逸散開來。
這雲霧明月出還是認識的,便是夢中常有的那種雲霧。屠博衍說這種雲霧代表人們混沌的意識流。而隨著十二樓主把自己的意識流散出去,三皇子的夢境也出現了變化,記憶里的樹林獵場漸漸淡去,越來越多的雲霧一團一團滾了過來。
「沒想到十二樓主還有這種本事。」明月出忍不住驚訝。
「這才是十二樓主的看家本領,只不過不到非常時期,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偷窺旁人的神思罷了。」李仙蹤一笑。
十二樓主伸手攪動距離眾人最近的那一團,一段新的記憶畫面展開在了眾人眼前,令人驚訝的是那團記憶雲霧裊裊,一條小路蜿蜒盤桓上山,竟然是駐仙山!
雲霧環繞的駐仙山小路旁,有一輛奇怪的華蓋鯉魚車。
六合的華蓋車通常都是貴族女眷使用,傘蓋垂下絲緞帷幔或者米珠冪簾,貴女本人端坐其中,由兩到四名健婦抬著,輕省方便,但就連樓主們也很少見到過用鯉魚拉著的華蓋車——鯉魚就算是鯉魚妖,又怎麼可能跑到陸地上來呢?!
那條鯉魚碩大如樓船,襯得其上華蓋車不過就是個小房間。
明月出只覺得那條鯉魚有些不可思議,甚至覺得鯉魚本身比上面的小房間更可怕,但不過是個彘馬一樣的拉車怪物,究竟可怕在什麼地方呢?
小房間的珠簾一撩,一個娉婷身影走出,那身影戴著一副鑲嵌著珠寶的累絲金面具:「三殿下,別來無恙喔。」
「唐國天子的小情人,竟然這麼閒,貴足臨賤地,所謂何事?」三皇子的聲音響起,只是這雲霧之中角度有限,三皇子的面孔始終沒有出現。
「三殿下不要這般無情,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終歸有一兩年的恩情,我來看看你不好麼。」那金面具女郎嗔怪道。
「你不好好盯著你的姨丈,纏的他昏了頭了,跑來本王的獵場做什麼?本王警告你,再往前走便是禁地,你來得,未必回去得。」
「咯咯咯,你捨得?」金面具女郎嬌小道。
明月出一聽這笑聲,頓時想起來這眼熟的身段是哪一位了!
這特麼的不就是賀蘭宓麼!
「上回你要一個萬家的細作身份,本王給你了,那時候就告訴你,那是本王最後一次幫你,你別說不記得。」三皇子面對賀蘭宓似乎心情不佳,完全沒有他面對白衣七樓主時的情種相,反而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賀蘭宓收斂了笑容:「這一次我不是來要東西的,我是來送東西的。不過麼,我信不太過你,也怕你信不太過我。我尤其害怕你被什麼厲害女子迷惑,將來被人從腦子裡翻出這段記憶來,把我的寶貝暴露了。」說著,賀蘭宓轉過臉來,突然盯著某個方向,「你說呢。」
明月出一個激靈,賀蘭宓望著的方向,恰好就是他們所在的方向,她驟然瞪大眼睛,輕喚一聲:「屠博衍。」
「我在。」屠博衍立刻回答,「沒事的,再可怖,也不過是夢境罷了。」
「你究竟要搞什麼名堂?我警告你,你和你那個下作哥哥,要鬧騰回你的長安城鬧騰去。」三皇子動了怒,一身風流氣息滌盪不見,有了未來一國君王說一不二的氣勢。
賀蘭宓故作害怕:「好麼,我就告訴你,過完年晉國會有大案,你們宋國只要暫時切斷幾條運送貨物的路線就可以了。切斷後無須太久,晉國便會大亂,到時候你們捏著晉國幾樁物料供應與司馬德宗去談,好處自然唾手可得。」
「開什麼玩笑?晉國那個白痴?他能談什麼?」三皇子怒道。
賀蘭宓一臉神秘:「到時候說不定他的白痴毛病就治好了。」
三皇子不置可否,又與賀蘭宓虛與委蛇了一番,賀蘭宓臨走前才說:「其實晉國的好處不是我送你的東西,我送你的東西,是你心裡最想要的,你心心念念的鬼洛陽麼。」
這段記憶到此結束,雲霧緩緩散了。
十二樓主又攔住幾團,仔細翻找著三皇子與移魂換位幕後黑手之間的關係,卻不如這一次這般幸運,只是見到三皇子會晤一個木鳥面具人罷了。
隨著林中獵場景色漸漸恢復如初,七樓主連忙提醒十二樓主:「他要醒了。」
李仙蹤轉向明月出:「剛才看你表情可怕,你是想到什麼了麼?」
明月出搖了搖頭:「我只是有種恐怖預感,那輛鯉魚車。」
「鯉魚車?」十二樓主奇道,「雖然那是傳說里洪荒時期龍女下嫁時的婚車,但如今也不過就是討個吉祥富貴的玩意罷了。」
明月出又搖搖頭:「我不是說那輛鯉魚車和那條鯉魚怪有問題,我是說,它肚子裡那個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