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碗糊爛面
2024-05-13 01:38:4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李仙蹤沒有回答,因為他在認真地看著屠博衍。
「按理說是不行的,這個我記得屬於不同分區,常識與本能,語言和稱謂,這些都是腦子不同的區域負責指揮的。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五歲起病發,而後一直什麼也不學,什麼也不懂,那麼他其實根本沒有這一段學習的記憶,就算是十五歲病治好了,人又變得聰明了,他也只能從頭學起,他沒有辦法從自己的記憶里找到東西,他本來就沒有啊!」「明月出」的表情再度活躍起來,抿著嘴搖頭,又揪著眉頭,一臉認真地解釋,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生怕李仙蹤聽不進去吃了虧似的。
李仙蹤頷首,他從未見過離魂症之人,也從未見過兩人一身,更沒見過鏡醒者與五臧人同時處於一具六合軀殼。
「八郎,你知道剛才說話之人,哪位是六殿下,哪位是明月嗎?」李仙蹤點名。
八郎一呲牙:「這有何難,哪怕不聽他們說話,看臉色表情都知道誰是誰。六殿下高貴冷艷,月娘活潑親切,他們如此不同,這還用分辨?」
「那若是六殿下與阿柔互換,你還分得出麼?」李仙蹤追問。
八郎略想了想,還是極自信地點頭:「我與柔姐月娘都熟,她們平時說話什麼樣,我還能不知道?」
李仙蹤轉向其餘幾個郎,大郎點頭應和:「老八說的不錯。」
二郎翻白眼:「誰也不瞎。」
十一郎撇嘴:「便是雙胞胎,性子還不一樣呢,除非這倆人我誰都不認識,不然怎麼樣都能分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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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蹤若有所思。
「究竟出了什麼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戚思柔叉腰。
李仙蹤一笑:「暫也無妨,我還沒想清楚,正好與太后娘娘再確認一下。」
戚思柔挑起一邊眉毛,忽然一笑:「那你可快點,不然等到宮裡下了匙,你可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我會回來的。」李仙蹤笑容更大。
「李天人——」連公公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響起。
戚思柔另一邊的眉毛也挑了起來:「看看,這不就是想到一處了。」
李仙蹤伸手在她的頭頂撫了撫:「乖。」
「雖不是我該傳的話,可我也不過是個奴才,主子也畢竟是主子,希望天人不要見怪,這一趟我也會如實稟給太后娘娘。」連公公一邊引路一邊說。
「既然皇后娘娘並未刻意避諱,為何不向太后娘娘說明?」李仙蹤問。
「太后娘娘陪著皇上用飯,讓皇后娘娘先去歇歇。」連公公解釋道,「皇后娘娘時間不多,委屈天人在這裡略等一等。」說著,連公公看了一眼二連子,「去備些禮來,皇后娘娘要請教天人呢。」
李仙蹤走進湖畔亭,春寒帶著水汽撲面而來,湖畔柳黃搖搖,新草絨絨,一派早春的清秀怡人,唯獨站在這一片景色之中的王皇后面色沉鬱,心事重重,好像依舊留在冬天裡無法自拔。
「李天人,時間緊迫,本宮,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若你不信,盡可當我已經瘋了,但不要打斷我,我怕我沒時間說完。」王皇后出語驚人,李仙蹤點頭應允。
「母后,不想放他們走嗎?」司馬德宗眨著眼睛,就著大宮女的手吃了一口湯。
「放自然是要放的,不然以後與天師一脈甚至李唐皇室都難開口說話。」陳太后如往常般一邊摸著司馬德宗的發頂,一邊傾訴著自己的想法,「只是母后貪心,想再榨些油水罷了。若不然白白把人關了放了,豈不是說我們皇室看走眼,抓錯人了?」
司馬德宗長長地喔了一聲,伸出熊掌似的手來抱住陳太后的腰,用格外乖順的語氣回答:「那就,讓他們做事。奴才犯了小錯,多做事就能饒過了。」
陳太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聽了這話點點頭:「母后也在想,該說件什麼事,也好說一句是戴罪立功呢?」
司馬德宗揚起碩大頭顱看著陳太后,忽然一笑:「兒臣想到了,讓他們去看那位魁首,那些非人還會罵他們吧!」
陳太后眼睛一亮,低頭對上司馬德宗的視線,撫摸著發旋的手僵了一下,而後落在司馬德宗的手背上拍了拍,語氣驚喜得誇張:「好孩兒!母后就知道你該是個最聰明的!若不然你父皇怎麼千挑萬選立了你!我的兒!我的兒!」
司馬德宗咧嘴笑了,又依偎在陳太后懷中:「母后放心,兒臣,以前都見過,聽過,以前說不出,現在一想,自然就懂了,再也不會讓母后被那些朝堂上的達官顯貴欺負了!」
陳太后輕嘆一聲:「孩兒,你也不要急,尤其是王家,王家這塊骨頭沒那麼容易啃的。」
司馬德宗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可他也只是王家,不是皇家。」
陳太后摟著司馬德宗的腦袋,語氣欣慰,可眼中卻一片驚恐,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才強壓下來,一轉頭看見王皇后端著食盤娉婷而入,咬緊牙關用嫌惡語氣開口:「讓你歇著,好換換哀家,伺候好我皇兒,不是讓你出去閒逛的!」
王皇后似乎對這種來自婆母的刁難已經習以為常,木然地應了。
司馬德宗皺了皺眉頭,抬眼晃了一下陳太后:「母后,她也怪辛苦的……」
陳太后這才又笑了:「好好好,我的兒知道心疼媳婦了,母后等你們給母后生個好孫孫!」
王皇后的手突然抑制不住地抖了起來,她使勁兒握著食盤,摳得指節泛白才平靜下來。
司馬德宗眉開眼笑地和陳太后撒了嬌,這才轉向王皇后,對她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你餵我。」
王皇后低下頭做害羞狀,耳畔卻響起李仙蹤的叮囑:「事態未明,宜按兵不動,娘娘請萬事小心,若委實不知如何面對,便把他當做從前的孩子,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以免露出破綻,惹來禍事。」
再三默念「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王神愛這才鼓起勇氣抬起頭走上前來,掏出自己的帕子幫司馬德宗擦了擦唇角並不存在的湯漬,端起那碗糊爛面來。
陳太后看著這碗糊爛面,眼孔一縮。
王皇后柔聲勸:「陛下,你大病初癒,還是多吃些好消食的湯粥吧。這一碗是我看著他們熬的,沒滴那油膩膩的香油和鴨子湯,只加了點兒鹽,你最愛吃了。」
陳太后板起臉來:「光吃這糊爛面有什麼好,再炸個鵪鶉來!」
王皇后語氣堅持:「母后,陛下還在用著藥,葷腥只怕沖了。五穀最養人,兒臣特地吩咐小廚房做的,用上等麥子揉了,親自看著火熬煮到入口即溶,陛下一定喜歡。再說,陛下最喜這糊爛面,這是打小兒夜裡就吃慣了的。」
「母后,皇后為我好,我聞著這味道就喜歡,我餓了麼。」司馬德宗央求道。
陳太后看了一眼王皇后,又望向司馬德宗,抿了抿嘴,才露出笑臉來:「好好,我皇兒喜歡就吃得。你啊,就會向著你的皇后!有了皇后就不管母后了。」
司馬德宗滾到陳太后懷裡:「兒臣從前病著,現下好了,會好好孝順母后的。」
陳太后喜氣盈腮,扶著司馬德宗,吩咐王皇后:「還不快點,涼了可還能好吃麼?」
王皇后委委屈屈地應著,親自捧起那碗素得沒有一絲油花的糊爛面,先吃了一勺品了品,滿意點頭:「果然清淡,還是那個味道。」而後便舀起第二勺來吹了吹,送到了司馬德宗唇邊。
司馬德宗含住王皇后的勺子,抬眼看著她,含混地咽了:「好吃!好皇后,你再讓我吃麼。」
「陛下喜歡,臣妾怎麼會不給呢。」王皇后穩穩地拿著勺子,一勺一勺,餵進去兩小碗糊爛面,吃畢又親自掏出帕子來,再溫柔地擦過司馬德宗的嘴,又擦了擦他根本沒沾碗筷的手。
「好了,該是抄經的時候了,哀家先回去,稍等再來瞧皇兒。」陳太后起身帶著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出了宮。
司馬德宗拉著王皇后的手央求:「你讓他們都走,我想和你呆著。」
王皇后一愣,對宮人們輕聲道:「你們都出去吧。」
司馬德宗攔腰抱住了王皇后,將臉埋在她的腿上。
王皇后眼睛一瞪,睫毛顫抖,好像眼前昏沉暮色被一道閃電劈開,一切都變得白亮清明。
「呵——」司馬德宗吐出一口熱氣,喃喃自語,「從前對你不好,往後會對你的好的。」
王皇后的眼中蓄滿淚水:「沒有,從前也很好。」
司馬德宗蹭了蹭臉,深吸一口氣:「從前不懂,現在都懂了。」
王皇后的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落在司馬德宗的發頂,看著他噴著熱氣,呢喃著:「你身上好香……你把香袋藏在哪裡了……讓我看看……」
「陛下!」王皇后驚呼出聲。
司馬德宗一把推倒了纖細的皇后,滿口委屈:「你待我那麼好,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你不想做皇后陪著我了?」
王皇后一窒,無數念頭如浪花翻滾到喉頭,又被無邊驚恐拍了下去,最後化作破碎的輕哼之聲:「陛下……別……嗯……」
甜膩的女音黏連響起,惹得皇帝沒空隙開口說話,忙個不休,可每一寸每一點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皇后只是木著一張臉,嘴裡吐出更甜膩顫抖的音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