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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苦熬醬漬粥

2024-05-13 01:37:20 作者: 七寶燉五花

  臘月正是建康最難熬的日子,濕冷入骨,空氣里凝的霜要把人都泡入味了。這種天氣里能喝一碗熱乎乎的八和齏加米油煮的醬菜粥,於建康百姓而言已經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八和齏與六合齏不同,與其說是醬齏,不如說是鹹菜疙瘩。冬至前十一郎用蒜、姜、橘皮、白梅、熟栗子肉、粳米飯、鹽、醋,八樣相合,又加入碎肉筋膜之類廚房裡的下雜料,入臼舂搗,醬漬了幾罈子,早上熱一碗粥,用筷子尖兒挑著配粥吃,酸辣咸鮮,四味俱全。若是如今天這樣實在懶了,用燒滾的米油一充,便是一碗醬菜混湯粥,滋味也很不錯。

  戚家酒樓的人連著蒼雲海,一糰子人東奔西跑折騰了一個晚上,這會兒都餓得眼睛發綠,管什麼聲音儀態,喝的唏哩呼嚕。就連屠博衍都難得說了一句:「這米油養人。」

  

  唯有幹家娘子端著這碗粥說什麼也喝不下去,熱氣一熏,眼淚啪嗒啪嗒落到粥碗裡。

  明月出嘆了一口氣,腦洞裡與屠博衍嘀咕:「得虧孩子是搶回來了,要不然只怕她哭都哭不出來了。」

  屠博衍也很憐憫:「此中隱情更是殘酷,只看她能不能熬過去了。」

  昨晚幹家娘子那副模樣,說是失了魂也不為過。幸而李仙蹤出手從不會鎩羽而歸,搶走孩子的姑獲女妖找到了,孩子自然也搶了回來。

  其實說搶也不算準確,至少明月出把宅子裡的事情一講,大家都沉默了:這哪裡是搶來的,分明是有人趁著三更半夜把孩子送出去的。

  「一則那屋子全無打鬥痕跡,二則孩子抱起來包裹得很妥當,若是女妖出手肯定不會在意這麼多。孩子的親娘這般悲慟,那到底是誰把孩子抱出去給了女妖的,不是一目了然麼。」明月出是這麼說的。

  如今那幹家書生也被帶去了白馬山莊,一時半刻不會回來,昨夜究竟如何,也只能看幹家娘子願不願意說。

  「我願說,若能知道他們為何擄我孩兒,若能從此獲得太平,我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做。」幹家娘子抱著那碗已經冷掉的醬粥,怔怔地望著房梁,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迷惑,再到哀傷、怨憤,最後定格在了一片漠然,才緩緩開口:「從昨夜那碗湯開始,我便知道不對了。」

  幹家娘子極不喜歡列家,她雖家境貧寒,但自幼也在父兄教習之下學得詩文道理,對列家這樣滿眼只有銀錢勢力的做派很看不過眼,但夫主在列家坐館,她也沒有選擇,為了一家團聚只得搬入了那個擠滿了僕役的院子。

  列家行事毫無章法,僕從院子隔著一條便道就住著家裡的幾位未出閣的女郎,平時就有各色勾結,髒污不堪。幹家娘子不願自家孩兒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學了壞,幾次勸說幹家書生想要再謀別家教職,可惜都被拒絕,於是幹家娘子細細觀察,發現自家夫主與列家二娘子並不清白。

  時人皆如此,莫說是男子,便是女郎,風流韻事也是尋常。幹家娘子心中雖酸澀,但也並不意外,只是替自己不值得——列二娘子容貌人品皆不如,不過是有錢罷了。

  就這樣,幹家娘子埋頭只顧悉心照料孩兒,混到了昨夜。

  昨夜入睡之前,幹家書生突然端來一碗湯,說是廚房特地照顧他教習勞累,做給他喝的。當時幹家娘子忙著哄孩子鋪被子,也覺得有些餓,便討要喝一些,結果還未沾唇,幹家書生便翻了臉。

  幹家娘子辛苦一天也滿心怨懟,偏要喝一口。幹家書生不知道是中了邪還是失心瘋,絕不肯讓自己的妻子碰一下。最後幹家書生索性端著湯碗跑了出去,蹲在冷嗖嗖的院子裡喝完了。當時幹家娘子只覺得那碗湯或許是列二娘送的,因此格外難過,哭著睡了過去。

  也許是母子連心,幹家娘子睡到半夜突然驚醒,起身正看見幹家書生把孩子包裹嚴實出了門。幹家娘子起初只是覺得奇怪,可跟著幹家書生踏一出房門,她便看見了一群姑獲女妖!

  這種怪鳥所化之妖氣質容貌都很獨特,幹家娘子記得太清楚了!

  幹家娘子大喊著讓幹家書生快跑,誰知卻親眼見到孩子的親生父親將孩子交給了那群姑獲女妖。幹家娘子來不及質問,第一時間想到了孔雀坊,若有什麼人還能幫她,就只有孔雀坊了。

  彼時她被迫跟著幹家書生離開孔雀坊時,黃嫂子便叮囑過,若有異動,一定要告訴孔雀坊,那時候她還天真以為列家也算大家,養著家丁護院,應當不會那麼容易被姑獲女妖得手,她萬萬沒有想到防得住外賊防不住內鬼!最終將孩子拱手相送的,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幹家娘子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就像碗裡這醬粥,被醬過醃過熬過,然後一縷晨光都沒見著便冷了,凝了。

  「幹家娘子,如今你要如何?」大郎柔聲問。

  「我娘家姓強,大郎喚我強十娘便好。」幹家娘子,哦不,強十娘這樣回答。

  大郎一臉瞭然,轉向戚思柔。

  戚思柔有些猶豫,索性直言以告:「十娘子,我如今在這孔雀坊經營侍宴,留你母女二人並非難事,但如你所見,我們亦捲入了這樁不知真相的案件里,日後也有圖譜要尋,有非人之事要顧,只怕日子不會太平。十娘子可以考慮一二。也不急著決定,至少這個冬天我們總還是在的。」

  說話時戚思柔看著明月出悄悄打了一個四的手勢,知道她在提醒或許可以託付給陳四娘,但如今陳四娘人都被抓緊了白馬山莊,黑白未明,但憑著自己和明月出信她可沒什麼用。

  「總之十娘子多多考慮些時日吧。」戚思柔做了個「再說」的手勢回了明月出,又對十二郎說,「你去街口尋一尋黃嫂子,和她說一聲。」

  「黃嫂子不在這裡了麼?」強十娘問。

  「我這兒最近亂,便讓她先回去,過完年若有了結果再說。」戚思柔沒有說出黃嫂子時常偷偷去打聽看望強十娘母女二人,這樣頻繁來往於列家和孔雀坊總是不方便,所以戚思柔索性讓黃嫂子回家住。

  這主意還是李仙蹤想到的,戚思柔嘆了一口氣,若論體貼細緻,思慮周全,戚家酒樓所有人加在一起只怕也不如李仙蹤。

  這廝自從那回,腰杆也硬了,下手也狠了,簡直像是蜘蛛結網一般在建康城裡忙活,還籠絡了十二樓幫襯,若他揪不出真相,只怕就沒有人能做到了。

  也不知道他在陳四娘私宅的院子裡用了多少壽元,剩下的還夠不夠用了。

  戚思柔突然想到那晚燈下領口一片粉白,不由得臉一熱,騰地起身:「總之十娘你先安頓著,回頭讓李仙蹤斟酌看看孩子要不要吃些壓驚的藥。有這位大神鎮宅,你不出院子便不會有事的。」

  「好。」強十娘也不客套,一仰頭將冷凝的醬粥倒進嘴裡,狠狠嚼著吞下去,「勞煩七郎幫我把孩子抱過去。」

  「好。」七郎抱著那孩子,甜甜一笑,「十娘子能留下我最開心了,我真是喜愛這孩兒。」

  強十娘也粲然一笑,似乎就在她起身的當口,那些抑鬱怨憤都被她拋在腦後,再走一步便是與過去告別,奔赴全新的未來了。

  能見到強十娘涅槃重生,總比見到強十娘熬成苦瓜鬱鬱而終的強。明月出鬆了一口氣,跟著十一郎去了廚房。案子歸案子,日子歸日子,在十二樓沒有新消息轉回之前,孔雀坊這麼多人總要吃吃喝喝做生意,尤其眼看著就要過年,哪怕是交際用的點心果盒都要備上許多。

  十一郎一邊捏面果子一邊與明月出八卦:「你說香雪郎知不知道陳四娘的心意?若是知道,他舍不捨得關押陳四娘啊。」

  明月出無語:「香雪郎是堂主,能做到那種位置,你覺得他會兒女情長麼,再說這情意是四娘子剃頭擔子一頭熱,不能要求太多。就算是香堂主也愛慕四娘子,這麼大的案子,他就能徇情枉法了?愛人殺人就不犯法了?愛情應該沒這麼上頭吧。」

  十一郎瞄著明月出:「沒想到你年紀不大,倒是把情愛看得挺透徹。」

  明月出打著糖稀:「那必須的,要不然我怎麼母胎單身,注孤生呢。」

  十一郎頗為唏噓:「你還這麼年輕!」

  明月出撇嘴:「這和年輕年老有什麼關係,這東西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也不是生活必需品,犯的著哭著喊著去求麼。」

  十一郎被明月出噎得沒法回嘴,只能翻著白眼詛咒:「那我就當你哪天遇見了那麼個人,極其上頭,讓我見你啪啪打臉了。」

  明月出還沒說什麼,屠博衍卻不樂意,一轉頭強奪了駕駛權,將糖稀打得飛快,又把面切成了柳葉,抹芝麻糊裹糖稀擰成帶餡兒的小麻花,行雲流水做了五十個,之後洗手擦手轉身要走。

  十一郎懵了:「月娘,你這——」

  屠博衍淡淡看了一眼十一郎:「該我乾的我幹完了,我回屋睡覺不犯法。」

  十一郎一看這架勢便心知肚明,抬抬手送走了這尊大佛,轉頭就和幫忙刷洗蹄髈的六郎八卦:「你看這倆行麼?」

  六郎看得更透:「若他都不行,那也沒有人行了。」

  十一郎想起明月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法,眼睛一亮:「老六,磕麼?」

  六郎點頭:「反正要過年了也沒多少單,叫上他們,一起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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