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世間何其苦
2024-05-13 01:36:5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十二樓主嘆了一口氣,沉下臉來。
七樓主看了一眼十二樓主,拽著他的衣袖:「不是跟著他們來的吧?那些栩鳥。」
十二樓主搖頭:「不是,不僅晉國,宋明秦漢皆有所聞。我懷疑是有人利用栩鳥特性,大肆搜集魂魄。紅葉寺一事你也知曉內情,煉妖窯那般邪獰,難道只是為了多一支可用之兵?」
七樓主微微一抖:「如此規模,只怕各國各城亦有權貴為了利益參與其中,助紂為虐——他們怎麼這麼蠢!」
「不是蠢,只是利益太誘人罷了。」十二樓主的聲音冷得像冰。
七樓主抓著十二樓主,帶著十二樓主的袖子都跟著抖:「那些嬰兒……難道白馬山莊……」
「噓,別想了。」
「可要是白馬山莊……」
「那也好,反正李天人查清此事,至少我們知道,是有人意在天下。這與昔日五臧之禍類同,只怕是有人果真得到了那圖譜——」十二樓主望向窗外夜色,「當初那一份被毀便是因為太過邪佞,若再度現世,萬物為食,鬼神大啖……」
「若果真到了那一步倒是容易了,那樣的事情我們十二樓也無力攔阻。天地之變,只能聽天由命。」七樓主反而鬆了一口氣,輕笑一聲,「不過是一起死罷了,又有何懼呢。」
「你倒是想得開。」十二樓主笑了。
「要沒要柔姐,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搞不好還會被他們煉製成妖鬼。我這條命都是撿來的,還怕再死一回?」七樓主一臉譏諷。
「別胡說!」十二樓主抬手欲打,結果卻輕拍在七樓主手上,連個響兒都沒有。
「反正我已經把網撒很大很大了。」七樓主往後一仰,「可把我累死了。要不是時不時還能去蹭點兒好吃的,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你喜歡那個鏡醒者就是因為她能想出很多好吃的?」十二樓主失笑。
七樓主白了他一眼:「不然難道是因為我對那孩子一見鍾情麼?有這條本事難道還不夠?這個天下現在看著風平浪靜的,會吃會玩最賺錢了。世道不好,就更要及時行樂。」
「這話也沒錯。」十二樓主點頭,冷不防衣服被扯下半邊,「別鬧。」
「不。」七樓主死死抱住十二樓主的腰,「不鬧夠本,回頭天下大亂,死了怎麼辦。」
「噓。那些栩又起飛了。」十二樓主的眼中金光一輪,法陣啟動,將那些紛紛擾擾擋在了十二樓之外,一轉頭咬住七樓主的肩膀,「鬧吧,我什麼時候攔著你鬧了……」
「誒別撕,我可喜歡這件了……」
「那你也鬆手,上來就是了……」
兩人正在拉扯,忽聽一聲咒罵自樓下傳來。
十二樓主一臉無奈:「是小六。」
七樓主連忙拽過衣服,赤腳跑到窗口喊:「六弟!怎麼了?」
十二樓主更加無奈,可下一秒鐘他便不怪他六弟壞了他的好事,因為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自樓下傳來,驚動了他的法陣。光芒如浪濤般洶湧,說明來者必是實力超群。
「十二哥,是香堂主。」六樓主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說有極要緊的事情。」
十二樓主一回頭,七樓主已經踩到窗邊,她嘻嘻一笑:「他們不知道才有趣。」
說罷,七樓主向後一仰,消失在窗外無邊夜色里。
十二樓的角門停著一輛素蓬大板的彘馬馬車,車上的轎廂方正樸拙,一看便知是跑遠路所用,往來於各城各鎮之間的班輪車,車上徽標顯示這輛車屬於一個民間車馬幫派,十二樓主記得這一家專門做李唐與晉國邊境幾城幾鎮的生意。
月色由明轉暗,灰濛濛的夜嵐之中,奇異花香混著一股腥臭傳來,讓十二樓主頓時歇了辦完事去吃點夜宵的念頭。
「香堂主。」十二樓主喚了一聲。
從那轎廂里下來的人卻不是香雪郎,而是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女。
十二樓主並未見過這位少女,但他認得少女手中的腰牌,也認得香雪郎的氣息。
那少女向十二樓主行禮,也未報姓名,伸手撩開轎廂,頓時一股濃烈的惡臭腥氣傳來。
十二樓主一驚,這是大鬧李唐長安城的蛛妖身上特有的臭氣。
「抱歉,事出緊急,只得叨擾。」香雪郎指了指轎廂里黑糊糊的一片,「還請十二樓主幫忙查一查,這些是怎麼回事。」
十二樓主提燈上車,燈光之下果然是幾具殘缺屍體。
「這是從邊境一間民驛附近的水溝里發現的。」香雪郎解釋,「已經埋了一陣子,是這股臭氣引起了注意,我與邢娘子辨過,味道和紅葉寺那次,也很相似。」
那氣質頗為清冷的少女接過話來:「那間民驛與這車馬行皆是四娘子私產,四娘子以為,這不是尋常命案,故傳訊給香堂主代為處理,暫時不要聲張。」
香雪郎搖頭:「可惜我見識淺薄,看不出這些屍首死因為何。山莊之內也沒有高明的仵作可供我私人驅使,所以只能請十二樓主幫忙。」
十二樓主也不藏私,直言相告:「這些是蛛妖,但並非尋常蛛妖,而是經過屍骨煉製而成的妖鬼,與尋常妖鬼更有不同,已經看不出煉製痕跡,實力非比尋常。昔日長安之禍便是此等蛛妖所為。至於死因,只怕要將這些屍首挪一挪地方,讓我們家小五仔細查過。」
「那就有勞十二樓主與五樓主了。」香雪郎行禮。
「香堂主不必多禮,十二樓仰仗香堂主照應,如今能回報一二,下回再求香堂主辦事,我也有臉皮開口了。」十二樓主笑道。
香雪郎也笑了:「十二樓主這話說得深得我心,那我也不與樓主客氣了。」
建康的十二樓地上不過三層小樓並幾個院子,地下卻意外地深廣,十二樓主找了一間極森冷的空屋放了那些屍首,便喚了最是膽大的五樓主來解剖。
五樓主是個娃娃臉的少年郎,手指靈活地轉著一枚銀色小刀,身後跟著換了一身衣衫的七樓主。
「邢娘子?」七樓主一見那清冷少女便輕呼出聲,「可是四娘子有什麼麻煩?」
邢岫煙見了熟面孔,淺淺一笑:「七樓主。」
五樓主也與訪客見了禮,便招呼七樓主幫忙,兩人看著像是親生的一對姐弟,活潑俏皮,甜美可愛,偏偏剝皮拆骨手腳利落,讓香雪郎不由得心生愛才之心,這等膽色技術,只負責消息通販倒是可惜了。
半個時辰過後,五樓主起身擦著手匯報結果:「這是三具屍體,皆是煉製後的蛛妖,缺失的部分應當是被砍掉了。所用兵刃也不相同,不過看手法應該是同一個人。」說著,五樓主用腳尖指了指一具屍體的咽喉部位,「雖然兇手焚燒了這些屍體想要掩蓋,但細看還是有些端倪,這三具屍體都被斷椎穿髓,一擊便斷了咽喉,甚至都沒濺出多少血來,利索得很。」
「呃?借刀殺人,一擊斷喉,這手法半年前在長安城出現過幾次,前陣子又出現在建康城中,莫非是殺人者從長安一路殺了過來?」七樓主奇道。
「此事出現在四娘子的地盤,會不會給四娘子帶來麻煩?」邢岫煙似乎只關心這個問題。
香雪郎沉吟片刻回答:「此事還請幾位樓主幫忙留意,殺人者身份未明之前,我暫且不會上報魁首,但若建康城頻繁出現此等事件,與那些姑獲鳥一般,就不能不報了。」
邢岫煙對香雪郎道謝。
香雪郎一哂:「白馬山莊與陳家相交多年,不必如此多禮。」
七樓主欲言又止,待到香雪郎覺察她的表情看過來,她卻莞爾一笑,岔開了話題:「香堂主來得正好,我著手調查謝家庾謝氏小產之死,也有了結論。那夜倒不曾見姑獲鳥,但負責料理的醫婆在那晚之後醉酒掉落護城河淹死了。庾謝氏死後,庾家以凶戾為理由,亦不曾大辦。」
「這數九寒冬,那醫婆怎會吃了酒又出城去逛?這滅口滅得也不用心。」五樓主擦乾淨手,挽著七樓主,「我們要不要吃酒吃宵夜?」
「阿七,你可知道庾謝氏死後,謝家是什麼態度?」十二樓主問。
七樓主搖頭:「謝家只當她是恥辱,怎麼會為她出頭。倒是庾家覺得接連出事與風水玄學有關,折騰了許久,如今院子都是按生辰八字分的。明國萬家那位嫁給庾家子弟的女郎也因為生辰有福,帶病從丹陽城挪到了建康,連帶她那位擅交際鑽營的妹子也來了。」
香雪郎與十二樓主對視一眼。
「香堂主,我們十二樓就這麼點兒人手,你要打聽詳細的,為何不用你自己的人脈。」五樓主大大咧咧地問。
香雪郎笑而不語。
待到送走香雪郎和邢岫煙後,十二樓主才揪著五樓主的衣領訓他:「你可少說幾句。」
五樓主臉上依舊笑嘻嘻,語氣里卻帶起一抹冷意:「他們白馬山莊勢力如何四分五裂我不管,別把我們十二樓當刀使。」
十二樓主一怔,旋即嘆了一口氣,放開五樓主,看了一眼七樓主:「希望咱們這一回,沒有投錯靠山。」
七樓主抿嘴笑:「十二哥你放心,說不定這一回咱們投的靠山還有大靠山,我們明月公主那話怎麼講來著,買一贈一。」
十二樓主噗嗤一笑,戳了戳七樓主的梨渦。
五樓主極有眼色地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呵欠道:「我困了,不吃了,睡覺去。明天還有那麼多事要做,那一群姑獲鳥還沒查出個毛皮,還有那天的黑鍋底,宮裡的金魚……」
七樓主一聽這話臉也垮了下來,捂著額頭哀嚎:「什麼時候能好好玩幾天啊!我想從空港去汴梁逛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