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忽然一黑影

  「……當時叫得極慘，那產婆說是力氣用盡了。大郎就拿了參片，也給含了，但那婦人還是醒不過來。」戚思柔抖著聲音向李仙蹤解釋，「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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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有我呢。」李仙蹤拍了拍戚思柔的手臂，上前問那產婆，「我現在便令這婦人醒來，你該如何救治，便如何施為。」說著，李仙蹤搭住那產婦手腕，點住了幾個穴位，那汩汩血流頓時止住，婦人的手也微微動了動。

  產婆想了想，似乎下定決心：「如今只有用力揉下孩子，成與不成，聽天由命！」

  「你只管保住孩子，我定然可以保住這婦人。」李仙蹤穩穩回答。

  產婆一愣，那產婦也呻吟一聲，緩緩張開了眼睛。

  「你不必擔憂，我是李唐終南山袁天師門下仙宗子，定會保你與你的孩兒平安的。」李仙蹤柔聲對那產婦說。

  不知是李仙蹤的名號自帶信服力，還是母子連心激發出超人力量，那婦人緊緊咬著參片，支起腿來，雖氣若遊絲，但語氣堅定：「我可以。」

  產婆也回過神來，對那產婦叮囑道：「我說使力，你就用力！」說著，一雙雞爪子似的手按住了產婦的肚子，從兩側推搓起來。

  戚思柔鬆了一口氣，伏在明月出肩頭：「這可嚇死我了。」

  明月出也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女人生孩子可真是太嚇人了……」

  產婦家的屋子本來也沒多大，戚思柔轟走了大郎和那兩個看著李仙蹤雙眼放光的孩子，自告奮勇與明月出留下來打下手。

  明月出把小刀洗了又洗，放在燭火上燎烤消毒，戚思柔拿著沾了熱水的帕子擦拭著產婦臉上的汗濕。黃嫂子站在產婆身旁鼓勵產婦：「幹家妹子！加把勁！頭都看見了！好密的頭髮！一定是個漂亮孩子！」

  「嗚——」只聽得一聲悶哼，一股極濃重的腥澀味道傳來。

  黃嫂子驚喜地喊：「出來了！」

  戚思柔連忙拿了帕子和小被單，一轉頭看見一個濕漉漉血淋淋的孩子，嚇得差點把洗澡水都打翻了。

  幸好明月出沒白接受資訊時代的教育，一邊解釋「新生兒都這樣」，一邊幫著黃嫂子把孩子擦拭乾淨裹了起來。

  產婆接過孩子拍了拍，孩子卻沒有聲音。

  「大約是被堵了嗓子，我且顛一顛。」產婆說著，抱著孩子一邊顛一邊往外走。

  明月出連忙去看那產婦，她記得光是孩子出來了還不行，胎盤也要一起出來，否則依舊有危險。

  「那產婆怎麼不管了？胎盤呢？」黃嫂子也抬起臉來，眼中露出厲色。

  「你往何處去？！」大郎的聲音傳來，只見他死命按著產婆的肩膀，將她扳回產房，「這婆子抱著孩子竟然想跑！」

  「胎盤還未脫出！」黃嫂子急道。

  「做你該做的事情，否則你這條老命就沒了。」戚思柔說著，舉起沾了臍帶血的小刀往產婆脖子上一貼，「老實點，想清楚了再上手。」

  戚思柔生得鮮辣明艷，發起狠來氣勢十足，手裡刀刃在那產婆脖子上來回抹，就差一點點便要見血。

  那產婆命在人手，不敢造次，乖乖檢查了情況，分辯道：「這婦人胎盤未剝，只能上手。」

  「那你還不趕緊洗手幹活？！」戚思柔瞪眼。

  產婆悻悻然洗了手，塗抹了些藥汁，掏出來嘀嘀嘟嘟一串兒血肉來，便是戚思柔這樣沒經過科普教育都能看出，那一串可不僅僅是胎盤，還有個小小的人形！

  「這是寄生胎，還是雙生子沒長成？！」明月出見戚思柔又有點慌神，連忙故作鎮定地喝問。

  那產婆似乎沒料到明月出這麼個小丫頭懂這麼多，嘀咕一聲：「是雙生……」

  戚思柔和李仙蹤齊齊看向明月出，連屠博衍也驚愕地問：「怎麼會是雙生？」

  明月出嘆了一口氣：「有些雙生子在胚胎時發育不良，營養，哦不，血氣不足，那麼弱小的那個便會長不大。」

  那產婆撩起眼皮看了明月出一眼。

  明月出連忙解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有的吸收乾淨了，一輩子都不知道，純屬自然現象，我是說，百里有一，也不是稀罕事。這個孩子福大命大，能平安生出來，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沒錯，有這麼多人幫著生出來，確實是個命里有福氣的孩子。」戚思柔說完，又勒了一下那產婆。

  產婆再檢查了一下，點點頭：「這下妥當了，只要能止住血就行了。」

  李仙蹤對戚思柔點點頭：「無妨，已經止住了。我留些丹藥，想來養一陣子便好了。我會常來看看，不會有事了。」

  戚思柔鬆了一口氣。

  「孩子……」那產婦輕聲道。

  李仙蹤起身探了一下，對產婦一笑：「孩子很健壯。」

  黃嫂子抱著那個孩子也鬆了一口氣，正巧孩子嗆了一下，放聲大哭，看起來倒是全須全尾，精神頭十足。

  「這位嫂子好生照顧，餘下的審問就交給我吧。」說著，李仙蹤看向那產婆。

  黃嫂子也覺出哪裡不太對勁，抓著思緒往回捋：「我倒是沒到鄭婆子家裡，她說她是鄭婆子的徒弟，說得頭頭是道的……」

  「我們會把此人帶回去審問，再回來向你們交待。」李仙蹤承諾道。

  黃嫂子誒了一聲就要下跪：「恩公！哪裡說得上交待！我還沒謝過恩公救我這苦命的妹子——」

  「不必如此，好好照顧他們吧。我們這就把人帶回去。」李仙蹤急忙說。

  戚思柔這才發現李仙蹤身上手上全是血污，鬆開那產婆掏出帕子塞到李仙蹤手裡：「那就帶回去審吧！我看她還能跑了不成？」

  那產婆動也不敢動，身子分明瑟瑟發抖，卻不停撩著眼皮四處瞄。

  明月出看見她這矛盾古怪的表情，出聲提醒：「這個產婆不太對勁——」

  話還沒說完，那產婆的手突然伸到了黃嫂子面前，抓住了那個新生兒。

  明月出情急之下打向那隻手，那隻手卻像是被什麼黏住，紋絲不動！

  「我還不信了！」說著，明月出捏成指決使出她的法術，那隻手突然往回縮了一下，極其遲緩地往前探著。

  「老鐵！成了！就一秒也是成了！」明月出興奮地喊出聲來。

  那產婆的脖子咯咯一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看著明月出。

  明月出對上那產婆的視線，嚇得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這產婆的臉上浮起一層黑氣來，接著從臉到脖子到手臂腰腹兩條腿，一個完整的黑色人影從產婆身上揭了下來，化成了一個瘦小枯乾的黑衣女子。

  就這麼一個怔神的功夫，那黑衣女子一腳踹在黃嫂子的肚子上，將黃嫂子踹得口吐鮮血跌坐在地，黑衣女子爪子般的手猛地抓住了新生兒。

  黃嫂子雖然摔倒，卻還死命抱著嬰兒不肯撒手。

  黑衣女子不肯罷休，扯得嬰兒大哭起來。

  「休傷我孩兒！」接著一個人撞了上來一口咬在那枯瘦妖女的手上，正是那剛才連說話都沒力氣的產婦。

  明月出見了此情此景，鼻子一酸，生出一股豪橫之氣，抬手貼在那黑衣女子背上，那黑衣女子的動作又是一緩。

  黃嫂子只覺得那手的手勁一松，立刻抱緊孩子躲到了大郎身後，身法極快。

  那黑衣女子吃痛，另一隻沒中減速法術的手一抓，刺到了產婦的腹部，帶出一泡血涌。

  產婦扭頭看著黃嫂子：「快跑！」

  黃嫂子被接連變故刺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抱著孩子要跑。

  「跟我來。」大郎說著護住黃嫂子和嬰兒往外跑，與此同時戚思柔也抓住了那黑衣女子的手，咔嚓一聲掰斷了。

  抓著嬰兒的那隻手沒了胳膊，頹然掉在地上。

  「快走！」戚思柔死死抓住黑衣女子。

  大郎趕緊護住黃嫂子與嬰兒。

  此刻李仙蹤也為那產婦止住了腹部重傷，騰出空來轉向那黑衣女子，低聲念了一句咒決，一道光芒自那黑衣女子腳下生出，纏上了黑衣女子，將她牢牢捆在原地。

  那黑衣女子一開始還狠命掙扎了兩下，發現這細細光線越掙越緊，不由得流露出驚恐來。

  「這裡既然被你們這些妖物盯上，只怕再也不安全了。」李仙蹤眉頭微皺。

  「都搬到孔雀坊來，我還不信，我們一群人盯著能給得了手！」戚思柔瞪眼喊大郎，「連著那個黃嫂子，我們正好缺人手！」

  李仙蹤歪頭看著戚思柔。

  戚思柔沒好氣地擦著手上的血污：「看什麼看！沒見過絕代佳人啊！」

  「原是沒見過的，見到你就見過了。」李仙蹤一笑，如春風撫柳。

  戚思柔老臉一紅，拍著大腿：「別貧嘴了！麻溜的，誰知道這隻老母雞還有後手沒有！」

  「咯！」那黑衣女子被勒得發出一聲慘呼。

  黃嫂子和大郎聽了產房裡這話，也不遲疑，帶著家裡孩子們分頭行動，天黑下來的時候，已經推著那輛破車進了孔雀坊的院子。

  黃嫂子的長子長女都很懂事，麻利地幫著大人們拾掇房子，小兒子滿心好奇四處張望，戚思柔拍了拍他的頭，喊了十二郎來：「這孩子和你長得挺像的，帶他去吃點東西玩一會兒吧。」

  十二郎最喜歡小孩，滿臉笑著領著孩子，一大一小兩人模樣，看著像是一般大小的兩個孩子。

  戚思柔看著倒座房門口的熱鬧，斜昵著李仙蹤：「李大善人，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李仙蹤看著被光線捆成粽子的黑衣女子，轉眼看著戚思柔：「與你一同審問人犯。」旋即又對明月出點點頭，「百萬非人，未有一人能學會時辰之法，明月，你要勤加學習，這是一生之道。」